“别开枪！”
苏云声音压下来的瞬间，白毛狼王已经越过溪流。
半空中溅起的水花还没落地。
大壮双腿一软，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扑通跌坐进泥雪里。
手里的三八大盖脱手滑出去，枪身在石头上一磕，哐当一声，直接滚到两丈外。
“俺娘啊……”
大壮嗓子都劈了。
他两只手撑着地，屁股往后蹭，鞋底在雪泥里刨出两道乱痕。
可人哪有狼快。
白毛狼王庞大的身影压下来，像一块从山坡上滚落的白色巨石。
匕首似的獠牙张开。
腥臭热气扑到大壮脸上。
那张狼嘴，离他喉咙只剩不到两米。
大壮眼珠子瞪得滚圆，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苏大夫！”
他这一声喊得不像人声。
火堆边，几个民兵也慌了。
“枪！枪！”
“瞄它！”
“别挤俺！”
一个年轻民兵把步枪举起来，枪口却抖得像筛糠。
另一个想扣扳机，又死死咬住牙。
大壮就在狼王前面。
苏云也站在火堆左侧。
这一枪打出去，谁也不敢保证子弹钻进的是狼身，还是自己人胸口。
郑强额头青筋暴起，猎刀横在掌心，却被人影和火堆卡住位置。
“都稳住！”
他低喝一声，手背却绷得发白。
“强哥，俺瞄不准！”
“别打！大壮挡着呢！”
“它太快了！”
老邢头半蹲在牛车旁，脸上的皱纹全挤到一起。
他嘴唇哆嗦，眼睛死死盯着那头白毛狼王。
“完了。”
“这一下，脖子要断。”
大壮听见这话，裤裆都快凉透。
他想爬起来。
可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狼王前爪落地，雪泥炸开。
它没有立刻咬下去。
那双绿眼冷冷扫过大壮发抖的手，又扫过远处滑走的步枪。
像是在确认这个猎物已经没了威胁。
这一下，比直接扑咬更吓人。
大壮喉咙咯咯响。
“别吃俺……”
“俺肉肥，不好嚼……”
陈红梅站在巨石后，眸子骤然一缩。
她刚才还强撑着。
可这一刻，白毛狼王张开的嘴几乎贴到大壮脖子上，那股死气硬生生撞进她眼里。
“苏云！”
她尖叫出声，声音里第一次带了失控。
林婉儿脸颊煞白，睫毛轻颤，指尖死死抓住石缝。
顾清雪捂着嘴，眼泪一下涌出来。
顾清霜短刀握紧，肩膀绷得像弓。
就在所有人都被那一口獠牙钉住时。
郑秀英忽然动了。
她原本抱着药箱靠在石后，脸颊也白得厉害。
可她看见狼王要咬大壮，又看见苏云被火堆和人影卡住半步。
那一瞬，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药箱啪地砸在雪地里。
她冲到火堆边，双手抄起一根烧红的木柴。
“畜生！”
她睫毛轻颤，声音发抖，却硬是把木柴抡了出去。
烧红的柴头带着火星，划过半空。
啪！
木柴砸在白毛狼王背上。
火星瞬间四溅。
一片焦红碎炭弹开，落进雪泥里呲呲冒烟。
所有人都僵住了。
大壮也愣了。
他没想到，平时说话轻声细语的郑秀英，竟敢朝这东西动手。
郑强眸子瞪大。
“秀英！”
老邢头脸色猛地一变。
“别惹它！”
白毛狼王背上那层硬结的脏毛被火星燎出一点焦味。
可它像半点痛感都没有。
那只即将压向大壮胸口的前爪，停在半空。
下一瞬。
它慢慢转头。
绿幽幽的眼睛越过火堆，死死锁住郑秀英。
那目光阴冷得不像野兽。
像一个记仇的老兵，在战场上找到了刚朝它放冷枪的人。
郑秀英手里还攥着剩下半截木柴。
她脸颊泛白，暗自心跳如鼓，指尖被火烫得发红，却忘了松手。
陈红梅眸子微动，立刻伸手去拽她。
“回来！”
郑秀英被拉得一个踉跄。
“苏大夫还在前面……”
她声音轻得发颤。
陈红梅琼鼻微皱，眼圈都红了。
“你冲出去有啥用？”
“我……我不能看着它咬人。”
“那它现在盯上你了！”
这句话落下，郑秀英身子一僵。
白毛狼王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吼声。
它放弃了大壮。
爪子一收，庞大的身躯在泥雪里猛地一扭。
大壮感觉那股压在脸上的腥风挪开，整个人像从鬼门关口被踢回来。
他连滚带爬，往旁边乱树丛里缩。
“俺不挡了！”
“俺让路！”
他爬得太急，棉裤挂在枯刺上，撕啦一声开了口子。
可他顾不上。
两只手在雪泥里乱扒，脸上全是泥和汗。
旁边两个民兵见大壮一滚，队形也乱了。
一个往左退。
一个往右躲。
枪口跟着乱晃。
郑强一把拽住一个人的后领。
“站住！”
那民兵眼泪都快出来。
“强哥，它朝女知青去了！”
“站住也挡不住啊！”
“枪口别对人！”
郑强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你再乱晃枪，老子先废了你！”
可防线已经散了。
火堆、行军锅、牛车、猪肉、女知青，全挤在狭窄山谷里。
原本排好的位置，被白毛狼王一个转身搅得稀碎。
狼王落地后，没有停。
它后腿一蹬，身形折返。
雪泥被撕开两条深沟。
那庞大身躯几乎贴着地面冲向巨石后。
目标，正是郑秀英。
林婉儿脸颊发白，下意识把郑秀英往后拉。
“秀英，躲！”
郑秀英脚下一滑，药箱挡住退路，整个人半跪在雪地里。
陈红梅想把她拽起来。
可她一只手还伤着，掌心纱布瞬间渗血。
顾清霜咬紧牙，短刀横起，挡在顾清雪前方。
顾清雪声音发颤。
“姐……”
“别出声。”
顾清霜眸子微缩，死死盯着扑来的白影。
她知道短刀挡不住。
可她不能退。
一退，身后就是妹妹。
民兵终于举枪。
可人影交叠。
郑秀英、林婉儿、陈红梅全在狼王扑杀路线附近。
顾清霜也在旁边。
这个距离，开枪就是赌命。
赌输了，死的不是狼，是自己人。
“不能打！”
郑强眼睛都红了。
“谁都别扣！”
一个年轻民兵手指僵在扳机上，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那咋办？”
没人能答。
老邢头看见狼王那一扑，整张脸像老了十岁。
他手里的烟袋锅子掉在雪里。
“来不及了。”
他闭上眼，不敢再看。
这种距离。
这种速度。
就是老猎人端着枪，也只能看着惨剧发生。
陈红梅把郑秀英往怀里一拽，脸颊泛白，眸子却狠得吓人。
“低头！”
郑秀英睫毛轻颤，耳边全是腥风。
她看见狼嘴张开。
看见獠牙上还挂着发黑的血丝。
也看见那双绿眼里，没有一点活物该有的温度。
她脑子里空了一瞬。
下一刻，却不是害怕。
她只想到苏云刚才让她护好药箱。
真有人伤了，还得靠你。
可她现在连自己都护不住。
“苏大夫……”
她轻轻吐出三个字。
声音被狼吼压碎。
白毛狼王已经扑到身前。
腥风卷起她额前碎发。
林婉儿惊得眼眶泛红。
陈红梅咬牙想把郑秀英推到自己身后。
顾清霜短刀刚要刺出。
就在这一瞬。
苏云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怎么发力。
只听见脚下冻土轰的一声闷响。
他原本站在火堆前方，和郑秀英之间隔着三尺多距离。
可这一刻，他身体像被一根无形钢索横着拽出去。
横向滑步三尺。
快得不像人。
军大衣衣摆被风掀起。
火星被他的身影带得猛然一偏。
下一瞬。
他硬生生插进了狼王和郑秀英之间。
像一块铁板。
也像一道突然砸下来的闸门。
郑秀英眼前一暗。
她抬头，只看见苏云的背影。
宽阔，笔直，稳得不像站在雪泥里。
她眸子微动，暗自心跳如鼓。
陈红梅呼吸一滞，攥着她胳膊的手猛地收紧。
林婉儿睫毛轻颤，眼泪差点掉下来。
顾清霜神色一僵，手里的短刀停在半空。
郑强瞳孔猛缩。
“苏大夫！”
大壮趴在乱树丛里，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娘咧……”
白毛狼王也没想到，眼前会突然多出一个人。
它的扑势已经到顶。
退不了。
躲不开。
血盆大口仍朝前咬来。
苏云神色清冷，没有退后半步。
他左脚在雪泥里一碾。
咔嚓。
冻土裂开。
身体却稳得像扎了根。
三八大盖在他掌心翻转。
沉重的枪身被他单手端平。
枪托稳稳卡入肩窝。
动作干净得像练过千百遍。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那张开滴血的狼嘴。
距离不到一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