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宫里的下人们对她的态度变了，从恭敬变成了敷衍，从敷衍变成了冷淡。

她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到了一个她不知道该怎么爬出来的深渊。

误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雪芙开始躲着殷玄，殷玄以为她心里有了别人。

雪芙拒绝和殷玄说话，殷玄以为她不想见到他。

雪芙把自己关在佛堂里吃斋念佛，殷玄以为她已经对他心死。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远到面对面站着都像是隔着一座山。

直到有一天，殷玄被迫娶了婉儿。

因为婉儿设了一个局，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和她有了肌肤之亲。

皇室的脸面不能丢，殷玄的父亲，冥月国的老皇帝亲自下旨，命殷玄纳婉儿为侧妃。

殷玄抗旨不遵就是大不孝，大不孝就是不忠，不忠就是死。

他没有选择。

消息传到雪芙耳中的时候，她正在佛堂里抄经。

她的手顿了一下，毛笔在宣纸上留下一个墨团，然后她继续写下去。

一笔一划，不急不慢，像是这个消息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但那天的经书她抄了很久很久，久到墨汁干了又磨，磨了又干，干了好几次。

她不知道自己在抄什么，只知道不能让手停下来。

因为只要停下来，她就会去想那件事。

她不敢想。

她曾经渴望得到的幸福在这一刻悄然崩碎了。

这一晚，雪芙关上了院子的大门。

不是赌气，也不是冲动，只是忽然觉得有些疲倦，继而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了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她不想见殷玄，不想见婉儿，不想见任何人。

她只想一个人待着，待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希望她能早日挣脱这所谓的枷锁，不再为这种事情烦恼。

她不知道的是，她永远等不到那一天了。

殷玄站在雪芙的院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很久。

他没有敲门，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话语在这种行为面前都显得太假了。

明明前不久他们之间还无话不谈，恩爱非常，转头没过多长时间，他又要娶别人，太讽刺了。

他站到天黑，站到天亮，然后转身离开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来过这个院子。

他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了资格。

雪芙从别人口中听说了殷玄大婚的消息。

那天她正在给院子里的花浇水，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水壶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

她弯腰去捡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她慢慢地捡起水壶，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走回房间，慢慢地关上了门。

然后她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很久很久。

她以为自己能够平静的接受，毕竟哪个皇室子弟不是三妻四妾。

她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可她还是赌错了人。

她下令封院。

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她和殷玄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太重了，重到她的爱撑不起，重到他的歉意填不满。

与其这样互相折磨，不如就此别过。

等到殷玄好不容易结束繁琐的流程，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看雪芙的时候，却发现院子已经被封死了。

他心里一惊，一种失去的恐惧感让他敲门的手都在颤抖。

他知道这次雪芙是认真的。

他想尽了办法见到了雪芙，可他却不敢相认。

他不愿意相信那个明媚的少女在短短的时间竟然憔悴至此，像是被吸干了精气的花儿，枯萎的不成样子。

他第一次尝到了痛彻心扉的滋味。

三个月后，侧妃悄无声息的病逝。

和当时大张旗鼓的嫁进来的动静相反，死的倒是悄无声息。

外人听了也只感慨一句侧妃命不好。

没人知晓她的具体病因。

也没人知道殷玄用了什么样的方法让侧妃生不如死的活了三个月。

可就算如此，破镜依然难以重圆。

他们之间的裂痕太多，以至于两人都没有勇气重新去面对这份破碎的感情。

雪芙就这样一辈子没有再见到殷玄。

她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住了几十年，从青丝到白发，从少妇到老妪。

她每天早起诵经，白日种花，傍晚抄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不再去想他。

但每到深夜，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的时候，总会回忆起当年殷玄掀开她盖头的那一刻，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光芒。

她不知道那光芒是什么意思，但她记了一辈子。

殷玄也没有再去找雪芙。

他在朝堂上运筹帷幄，把自己忙成了个陀螺，根本不敢停下。

只要停下，面对的将是无穷无尽的痛苦已经莫大的悔恨。

那会淹了他。

他甚至不敢在深夜独自饮酒，因为他害怕他失去理智，忍不住去找她。

可又害怕见到她无波无澜的眼神，那样还不如死了，至少他能解脱。

可他还是忍不住偷偷去看看她。

至少让他知道她的状况，她的样貌。

他害怕长时间不见，他会忘记雪芙的模样，以至于模糊在记忆里。

殷玄临死的时候，让人把他抬到了雪芙的院门外。

他没有进去，他只是躺在那里，隔着一扇门，听着门内的寂静。

他不知道雪芙还想不想见他，他只知道，他想离她近一点。

哪怕只是一扇门的距离。哪怕她不知道他在这里。

他在那扇门外闭上了眼睛。

门内，雪芙坐在佛堂里，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捻过。

她还不知道那个人已经走了。她只知道，今天的风有点大。

游戏结束的钟声响起的时候，凌霄殿内一片死寂。

白雾散尽，众神重新出现在大殿中。

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躺着，有人跪着。但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样。

那是从一场漫长的一生中醒来的恍惚。

他们还没有从这次游戏中缓过神来。

他们还记得那个破旧的院子，记得那个沉默的爱人，记得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记得那些错过了一辈子的遗憾。

那些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们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苏雪站在大殿中央，身体微微发抖。

她的脸上却没有泪痕。

游戏里流了太多的泪，早已经流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