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五品后期身侧两米外掠过——这个距离,对一个五品后期的武者来说,正常情况下完全可以反应过来并出手拦截。
但能量紊乱还没有消散。
打脸领域的精神干扰也在这时全力爆发。
两个因素叠加在一起,让五品后期的反应慢了那么零点二秒。
零点二秒。
够了。
林轩冲过追兵的拦截,消失在通道分岔口的另一条岔道里。
五品后期转身要追。
但他手里还拿着背囊。
他低头看了一眼背囊。
然后拉开拉链。
里面是——
三块砖头。
和一件林轩的外套。
——
“混账——!!”五品后期的黑袍人把背囊摔在地上,一脚踩碎。
然后他转身,朝林轩逃跑的方向追去。
但已经晚了三十秒。
三十秒。
对一个五品初期的武者来说,足够跑出很远。
很远。
——
下午五点四十分。
林轩从废墟城市东侧的一个下水道出口爬出来。
浑身是泥。
左手少了两个指甲——是在通道里跑的时候,扒着墙壁转弯时蹭掉的。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都已经肿了,指甲裂了两根,还有一根在渗血。
背囊没了。
但密钥不在背囊里。
在它该在的地方。
林轩把手伸进衣服内袋,摸到那个银白色的金属箱。
出发之前,铁鹰让他带背囊的时候,他多问了一句:“箱子放背囊里?”
铁鹰看了他一眼。
“你见过哪个执行护送任务的人,把东西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然后铁鹰从车上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背囊,里面装了三块砖头和林轩的一件旧外套。
真正的密钥,从一开始就被铁鹰缝在了林轩衣服的内衬里。
“如果你被追上了,”铁鹰说,“把背囊扔出去。敌人拿了背囊,至少会给你争取十秒。”
林轩当时觉得十秒太少了。
铁鹰说:“十秒够了。你跑得够快。”
铁鹰说得对。
十秒确实够了。
但铁鹰自己呢?
林轩站在下水道出口,回头看了一眼废墟城市的方向。
夕阳把那些残破的建筑染成暗红色。
像血。
他没有时间等。
没有时间回去看。
没有时间确认铁鹰、韩平、沈映是死是活。
他只有一件事要做。
把密钥送到三号前哨站。
林轩转身,朝东北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右手肿着,不能用了。
左手少了两个指甲,还在渗血。
双腿的肌肉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的奔跑而酸痛。
但他的眼神很平静。
四百二十公里。
他已经跑了差不多一半。
还有两百多公里。
没有车。
没有队友。
没有支援。
只有他一个人,和一个缝在衣服内衬里的金属箱。
他走进暮色中。
身后是废墟。
前方是未知。
——
八月二十二日。
夜。
三号前哨站。
林轩站在前哨站的门口,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他的衣服被废墟的钢筋划了几道口子,左袖几乎从肩部裂到肘部。脸上有一道擦伤,是翻墙时蹭的。左手和右手都包着临时撕下来的布条,布条上渗着血。
前哨站的哨兵看着他的证件,看了很久。
“一个人?”哨兵问。
“一个人。”
“东西呢?”
林轩把手伸进内袋,取出那个银白色的金属箱。
指纹锁。
虹膜锁。
通过了。
哨兵的表情变了。
他立正,敬了一个礼。
“长官,请进。”
林轩走进去。
在前哨站的通讯室里,他用保密线路拨通了龙牙营地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
孙副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搬山。”
“山到了。”林轩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铁鹰呢?”
“不知道。”
“韩平?沈映?”
“不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你受伤了?”
“还行。”
孙副没有再问。
“原地休整。密钥交接后,会有人去接你。”
“好。”
林轩挂断电话。
他靠在通讯室的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肿得像一根胡萝卜,指甲裂了两根,中指也肿了,但比食指好一些。
左手少了两个指甲,指尖的肉暴露在空气中,碰到任何东西都疼。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右手食指。
疼。
但还能动。
经脉没有崩。
续脉膏的药效还在。
他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铁鹰冲向两名六品的背影。
韩平嘶吼着“沈映,走”的声音。
沈映手腕设备上跳动的数据流。
还有那个被他用星坠击杀的五品中期黑袍人——后脑勺上那个针眼大小的洞,边缘焦黑。
第一次用碎星指杀人。
一击毙命。
但代价是右手食指差点废掉。
他需要更强的控制精度。
更高的完成度。
更小的副作用。
他睁开眼。
从口袋里摸出续脉膏的瓶子,拧开盖子,把剩余的膏体全部涂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上。
然后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系统。
【宿主:林轩】
【等级:五品初期】
【当前状态:轻伤(双手指部损伤),气血剩余约32%】
【碎星指·星坠完成度:12%→14%(实战使用后领悟加深)】
【气血控制精度:86.7%→87.2%】
涨了。
不多。
但涨了。
林轩把意识从系统中抽回来。
通讯室的天花板是灰色的,有一盏日光灯在嗡嗡地响,光线不太稳定,一明一暗的。
他看着那盏灯。
想起铁鹰说的话。
“如果你被追上了,把背囊扔出去。”
“那你呢?”
“那你就更该跑。”
林轩闭上眼睛。
——
八月二十三日。
凌晨两点。
龙牙营地。
孙副站在指挥中心,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显示着三号前哨站传来的确认信息。
【密钥已接收。完整无损。】
他关掉屏幕。
转身看向窗外。
营地里的灯还亮着。
训练场上有人在加练。
一切如常。
但孙副知道——四个人的小队出去,只有一个人到达终点。
铁鹰。
韩平。
沈映。
三个人的名字,要写在另一张纸上。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帮我接京都军部。”
“报告:搬山任务完成。密钥安全。”
“人员伤亡……待确认。”
他停顿了一下。
“至少一人确认存活。林轩。”
——
同一时刻。
南疆某处,冥殿秘密据点。
幽泉长老面前的灰黑色雾气中,那个人影再次浮现。
“任务失败了。”人影说。
幽泉没有说话。
“密钥被送到了。那个叫林轩的小子,一个人跑出去了。我们的追击小队——一个五品后期,两个五品中期——被他甩掉了,还折了一个五品中期。”
幽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六品呢?我派了两个人。”
“被那个叫铁鹰的拖住了。五品巅峰,燃烧气血,拼了命。两个六品虽然杀了铁鹰和另外两个队员,但没追上林轩。”
幽泉闭上眼。
“那个小子,”他说,“命很硬。”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幽绿色的光芒。
“让冥煞卫副统领准备。”
“不等程立新的消息了?”
“不等了。”幽泉说,“再等下去,这个五品初期的小子,就要长成五品中期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不只是命硬了。”
幽泉站起来,走到石室的窗口。
窗外是一片黑暗。
“他会成为我们的麻烦。”
“大麻烦。”
——
八月二十三日。
凌晨四点。
三号前哨站。
林轩躺在行军床上,双手缠着新的绷带。
前哨站的医务兵给他处理了伤口,续脉膏也用上了——前哨站的库存里有两瓶,站长二话没说批了一瓶给他用。
“你一个人把密钥送过来的?”医务兵是个年轻的女兵,一边给他包扎一边问。
“嗯。”
“你的队友呢?”
林轩没有回答。
女兵没有再问。
包扎完后,她站起来,敬了个礼。
“好好休息。”
她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轩一个人。
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看着绷带下面微微肿起的食指。
碎星指。
第一次实战。
一指点杀五品中期。
但这个战绩的代价太大了。
铁鹰。
韩平。
沈映。
三个人,换他一个人活着。
和一枚密钥。
林轩把右手放下。
闭上眼睛。
他没有哭。
也没有失眠。
他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等着天亮。
等着有人来接他。
等着回去。
然后——
变得更强。
强到下一次,不需要任何人替他挡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