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拯救方孝孺(1 / 1)

林川顺势给出拯救老表的折中万全之策:“臣以为,不如恩威并施,化害为利。”

“方孝孺一族、门生故旧八百余人,皆是饱学文士、通晓经义、熟知礼法,中原文风鼎盛、人才济济,不缺此辈读书人。”

“可辽东、云贵、河西、西南土司之地,蛮荒偏远、教化未兴,军民多不识文字、风俗粗鄙、礼制全无。”

“殿下不如将这批罪臣文士,尽数流放边疆,编管安置,世代戍边,永不内迁。”

林川接着道:“一来,可惩其悖逆之罪,彰显国法威严。”

“二来,可为蛮荒之地输送文教、开蒙授业,传经讲礼,教化军民。”

“三来,可保全殿下仁君之名,不杀大儒、不屠士子,彰显新朝宽宏气度。”

林川微微一顿,又补了一刀:“更重要的是,此举可分化建文旧臣之心,让天下旧臣知晓,归顺新朝者,可安身立命,悖逆不从者,亦未必必死,留一线生机,便能多收三分人心。”

朱棣目光微动,在考虑此法可行性。

林川也不催,这套操作点透利害,两全其美,是他想了好久拯救方孝孺的办法,让他物尽其用,自己只要保老表一命即可,对谁都有好处。

站在永乐新朝的角度,方孝孺乃天下文宗,士林领袖,真把他十族杀个干净,朱棣或许能立威,但也会背上一身血债。

更何况林川名义上也在其十族之内,你都说杀他十族了,怎么还有漏网之鱼呢?搞得双方都挺尴尬的。

既然杀不划算,那就换个方式,把人送去边疆。

既断绝方党在中枢继续结网的可能,又把他们的学问榨出价值。

中原不缺读书人,可边疆缺,让这些人去教书、开蒙、讲礼法,远比一刀砍了更有用。

林川心里甚至觉得,这才叫物尽其用。

你不是读书人吗?

好,去蛮荒之地读给别人听。

你不是讲礼法吗?

好,去边疆教礼法。

你不是要殉道吗?

那就把你的道带去辽东、云贵、河西、西南土司,让那些地方也听听圣贤书。

不杀方孝孺,但让他一辈子不得回中原。

既保命,又诛心,合情合理,反正方孝孺已经装完逼了,是时候换个生活了。

朱允炆去海外,方孝孺去北疆,君臣二人天南地北,往后便精神交流吧。

朱棣眼中怒火渐渐收敛。

他本就意在立威,并非真心嗜杀,只是被方氏一党屡次顶撞,怒火难压,想让他们付出代价。

林川这套法子,正好把几件事都顾到了。

人不杀,名声保住。

人不留,隐患拔掉。

人不闲着,还能替朝廷教化边疆。

最妙的是,天下士林也不好骂。

你方氏一党公然悖逆,按律该死。

新君却饶你性命,只流放边地。

这若还骂嗜杀,那就有些说不过去。

“此言有理。”

台阶给到,朱棣接了,事情便成了。

朱棣颔首,当即改旨:“传孤令,方孝孺九族亲属,连带门生故旧、所谓十族余众,尽数免去死罪,流放边疆戍边,编管属地、世代劳作、永不内迁!”

林川躬身谢恩:“殿下圣明!”

这句圣明,林川说得真心实意。

至少这一回,没有血流成河。

方孝孺保住了命,朱棣既严惩了悖逆之罪,又保全了新朝名声,边疆还白捡一批读书人。

几方各自难受,但又都能接受。

这就叫政治。

不是让所有人满意,是让所有人都别炸。

此事了结,朱棣心气也顺了许多,看向林川,语气恢复沉稳:“登基大典耽误不得,你即刻前往翰林院,择可用之人,重新润色即位诏书。”

“翰林院中不乏未附逆党可用之才,年号之事,你也一并催办,午时之前,必须呈上。”

“臣遵旨。”

林川领命转身,直奔翰林院而去,着手解决诏书润色、年号拟定的收尾事宜。

为即将到来的登极大典,补齐最后一块短板。

......

这是林川第二次踏入翰林院的大门。

上一次还是洪武三十年,南北榜案爆发之时。

彼时林川奉旨坐镇翰林院,监督考卷复审,初入这天下文士之巅的朝堂重地,心里多少还有些新鲜感与莫名的敬畏。

毕竟翰林院嘛。

天下进士削尖脑袋都想挤进来的地方,随便拎出一人,都能写一手花团锦簇的文章。

奈何当时的翰林侍讲张信自持状元出身、文坛名望,瞧不上林川的举人身世,屡次当众挑衅、言语讥讽,极尽轻视。

林川素来不吃委屈,几番周旋博弈,直接将这位恃才傲物的状元按进泥里,彻底终结了对方的仕途。

自那以后,林川对这座读书人心中的神圣殿堂,彻底祛魅。

说到底,翰林院也是官场,有文人风骨,更有派系倾轧、势利偏见。

读书人披上官袍,照样会争权,照样会抱团,照样会看人下菜。

哪有什么不染尘埃的圣地?

不过是换了个更会写文章的衙门罢了。

而今再入翰林院,此地早已物是人非。

历经建文朝两轮洗牌改制,这里彻底成了方孝孺的私人地盘。

方孝孺执掌文坛、身居帝师之位后,大肆提拔门生故友,将翰林院大小空缺尽数安插自己人,把朝堂文枢之地,经营得如同自家私塾一般严密。

外人想插手?

门都没有,连窗户都给你糊死。

林川刚踏进院门,便听见里面乱成一片。

纪纲带着一队锦衣卫执刀列队,正在四处锁拿方孝孺的门生故吏。

几名翰林官被锦衣卫按在地上,衣冠散乱,脸色煞白。

有人还想挣扎,被校尉一脚踹翻,半天爬不起来。

方孝孺的门生故吏,一个接一个被拖出来。

有的破口大骂,有的吓得腿软,连路都走不动。

堂堂清贵翰林院,被搅得鸡飞狗跳、乱象丛生。

林川抬手轻轻一摆:“住手!”

短短两字,声线不高,却自带威压,瞬间压下满院嘈杂。

纪纲回头看见林川,立刻抬手示意锦衣卫停下。

校尉们收刀按链,押人的押人,站定的站定,再没人敢乱动。

林川扫过院中众人,开口道:“将他们尽数带去诏狱看管,暂且羁押,不准动刑,殿下已有新旨,后续处置另行颁发!”

纪纲对林川的话向来绝对遵从,闻言二话不说,立刻挥手收队。

一众锦衣卫迅速收手,押着一众戴罪翰林官,列队撤出翰林院,片刻便走得干干净净。

方才还满院凶气,此刻忽然安静下来。

剩下的翰林官员全都低头站着,个个垂首躬身、屏气凝神,身躯僵硬不敢乱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引火烧身。

方才同门惨烈被抓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触新朝的霉头。

林川目光扫过众人,没心思训话,开门见山,径直点名:“韩克忠、王恕、焦胜,三人可在院中?”

此三人是洪武三十年北榜一甲翘楚,状元、榜眼、探花。

当年南北榜案复盘,三人受过林川提携点拨,感念恩情,曾当众对他行学生礼,算是他实打实的自己人。

如今大典在即,即位诏书润色、新年号拟定都是重中之重,关乎新朝脸面与万世正统,交给外人难免出岔子,唯有交给知根知底的自己人,才算稳妥。

然而点名过后,院中一片静默,无人应声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