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窒息的同温层,与融化山脉的毒腺(1 / 1)

滴答。

呲。

一滴粘稠浑浊、呈现出诡异暗紫色的液体。

从阴沉昏暗的天空中直直地坠落下来。

液体重重地砸在瓦伦面前那片原本金灿灿的、经过帝国生物学严苛基因改良的高产小麦上。

那株原本足以在马库拉格极地严寒中顽强存活的小麦。

在接触到液体的短短三秒钟时间内。

粗壮的叶片迅速卷曲发黑,原本饱满的麦穗瞬间枯萎瘪塌。

整株植物从根茎部位开始,直接化为了一大滩向外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黑色污水。

周围没有燃起任何火焰。

只有一阵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剧烈腐蚀声。

这绝对不是什么偶然发生的个例。

瓦伦猛地抬起头,透过戴着防尘面罩那块脏兮兮的玻璃目镜向外看去。

他惊恐地看到。

原本一望无际、随着微风翻滚起伏的金色平原麦浪。

此刻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大片大片地迅速变黑、枯萎、腐烂。

“这是下酸雨了吗?”

站在瓦伦旁边的一名年轻列兵端着手里的制式激光卡宾枪。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不解。

这颗农业星的生态系统全都是由行星总督府的气候控制塔进行全天候精确调节的。

在过去的整整两百年时间里,这颗星球上从来都没有下过哪怕一场不合时宜的怪雨。

“这根本不是什么该死的雨。”

瓦伦死死握紧了手中那把沉重的重型伐木枪。

由于过度用力,他戴着战术手套的指关节甚至开始微微泛白。

他死死地盯着高空。

天并没有完全黑下来。

但天空中原本明亮的恒星阳光,被一种极其恶心、极其诡异的东西给强行过滤遮蔽了。

成千上万个巨大的囊状物。

它们表面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肉粉色和紫黑色交织的恶心纹理。

它们就像是一层密密麻麻、无限增生的庞大真菌群。

死死地、严丝合缝地糊在了这颗星球的同温层上空。

那些刚才从天而降的暗紫色高腐蚀性酸液。

就是从这些巨大肉囊表面那些正在不断剧烈搏动跳跃的粗大血管缝隙里面,被硬生生地挤压喷射出来的。

“总督府那边的通讯线路到底接通了没有!”

“星语塔那群神棍到底在搞什么鬼,他们怎么说!”

瓦伦转过头,冲着身后战壕里的通讯兵歇斯底里地大声咆哮。

通讯兵正急得满头大汗,双手像发了疯一样拼命拍打着那台笨重老旧的便携式鸟卜仪阵列。

“根本接不通长官!”

“雷达现在完全是瞎的!”

“全频段彻底静默!”

通讯兵猛地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透着一种犹如活见鬼般的深深恐惧。

“长官你看天上!”

“天上……天上没空气了!”

瓦伦扯着嗓子,对站在防空炮座后面的指挥官大喊。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极其困难。

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泡里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几把干燥粗糙的沙子。

这根本不是遭到敌方舰队电子战系统干扰的结果。

这是整个马库拉格上空那厚重的大气层。

正在被某种极其庞大、庞大到填满了每一寸空间的恐怖生物群落。

极其野蛮地生生吸干。

监测行星大气的环境分析仪屏幕上,正在疯狂地闪烁着刺眼致命的红光。

警告信号接连不断地弹出来。

同温层含氧量急速下降百分之四十五。

检测到极高浓度的致命酸性气溶胶悬浮物。

大气折射率出现严重异常,阳光穿透率降至零。

“立刻打开所有高功率光学探照灯!”

“所有防空阵列主炮马上进行盲射预热准备!”

指挥官没有任何犹豫迟疑,直接一把拉下了最高级别的战斗警报闸刀。

十台直径超过五米、各自配备了独立微型核聚变反应堆的双联装宏炮阵列。

在震耳欲聋的沉重齿轮摩擦声中,极其缓慢地向上高高扬起粗大的炮管。

探照灯那足以穿透深厚云层的耀眼强光。

犹如一柄柄光剑,笔直地打向了漆黑压抑的天空。

光柱照亮的根本不是什么厚重的云层。

而是一片正在半空中剧烈蠕动翻滚的、紫褐色的恶心肉海。

“全体开火!!!”

指挥官声嘶力竭地怒吼下达攻击指令。

轰!

轰!

轰!

震耳欲聋的重炮轰鸣声瞬间掀翻了阵地周围堆积的厚厚积雪。

巨大的高爆弹头带着长长耀眼的等离子尾焰。

一头狠狠扎进了半空中那片蠕动的肉海之中。

但那些威力巨大的炮弹甚至都没能成功飞到云层深处爆炸。

数以百万计的、长着丑陋肉翅、体长接近一米的恐怖怪物。

石像鬼。

它们像是一层密不透风的厚重毯子。

极其狂热地主动迎着那些呼啸而来的高爆炮弹扑了上去。

这些怪物身上并没有装备任何常规武器。

它们的体内全都是充满了极其不稳定、随时会爆炸的挥发性高浓度酸液。

嘭嘭嘭嘭!

密集的炮弹在石像鬼群中接连不断地炸开。

爆炸产生的高温瞬间引爆了这些怪物肚子里的酸液囊。

天空中并没有出现那种绚烂夺目的橘红色火光。

只有一片片巨大的、呈现出病态黄绿色的致命酸性毒雨。

夹杂着被炸碎的几丁质坚硬甲壳碎片。

铺天盖地、犹如暴雨般地朝着下方的防卫军阵地浇了下来。

“全体注意护盾过载警戒!”

瓦伦在战壕里绝望地尖叫着提醒战友。

那层一直稳稳保护着防空矩阵阵地的半圆形精金虚空盾能量屏障。

在接触到这场酸雨的那个瞬间。

立刻发出了一种如同热锅里正在疯狂煎油般的剧烈嘶啦声响。

护盾积攒的能量正在被这种极其密集、且带有强烈生物腐蚀性的实体物质飞速消耗磨灭。

但更让人感到绝望窒息的恐怖景象还在后面。

在那场漫天酸雨的掩护之下。

半空中那片不断蠕动翻滚的恶心肉海突然向两边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个长度达到数百米之巨、外壳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青黑色。

整体外形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巨大无比水蛭的怪物。

运兵虫。

这头庞然大物直接蛮横地无视了下方防空火力网零星的拦截打击。

它带着如同天基陨石坠落般的恐怖动能。

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距离防空阵地不到两公里外那片坚硬的极地冰原上。

轰隆————!!!

巨大的撞击力瞬间引发了一场堪比里氏八级的局部猛烈地震。

冰原上那些厚达几十米的万年冰川在这股巨力下瞬间发生大面积崩塌碎裂。

瓦伦被这股强劲的震荡波直接从椅子上狠狠震得摔了下来。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旁边冰冷的铁角上,鲜血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强忍着眩晕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看向面前的监控屏幕。

那头坠落在冰原上的巨大运兵虫并没有像往常那些登陆舱一样。

从肚子里大量吐出成群结队的近战步兵怪物。

它那庞大臃肿的腹部。

此刻就像是一朵正在向外盛开的恐怖食人花。

极其狰狞可怖地向着四周慢慢裂开。

在裂口的绝对中央位置。

彻底暴露出来的是一门极其巨大、完全由层层叠叠的惨白骨骼、强壮肌肉和不断跳动的毒囊共同编织组合而成的。

生物重炮。

那根长达五十米的粗壮炮管。

最前端那个结构类似于肛门括约肌一样的恶心开口,正在不断剧烈收缩扩张。

位于其后方部位那个庞大的毒囊里。

此刻正逐渐亮起极其刺眼夺目到了极点的蓝绿色致命强光。

“那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指挥官彻底看呆了。

他呆呆地看着远处那个正在蓄力的庞大怪物。

他一直引以为傲、威力巨大的防空宏炮。

在那门恐怖的生物大炮面前,渺小得简直就像是一根小孩子玩耍的劣质玩具水管。

那门生物重炮在开火前并没有发出任何震天动地的轰鸣声。

它仅仅只是发出了一声极其恶心、听起来类似于几千个人在同时用力呕吐时的那种沉闷呕声。

呲————————!!!!

一发体积庞大得堪比一整列满载火车的、经过高度浓缩的致命生物等离子酸液弹。

被那门大炮以一种极其恐怖、超越常理的速度猛烈喷射而出。

这发酸液弹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惨绿色的夺命轨迹。

极其精准无误地死死砸在了第三防空矩阵上方苦苦支撑的那层虚空盾上。

哧啦。

没有任何僵持抗衡的余地。

也没有爆发出任何耀眼的碰撞火花。

那层平时号称能够正面抵挡战列舰光矛直射的强悍虚空盾。

在这发完全不讲任何道理的生物酸液炮弹面前。

仅仅只勉强支撑了微不足道的零点一秒时间。

就直接像个被小孩子随手戳破的脆弱肥皂泡一样,瞬间彻底溶解崩溃了。

紧接着。

那发酸液弹剩余的庞大质量和动能。

结结实实地全部糊在了这片由高强度精金和花岗岩混合铸造而成的坚固防空堡垒上。

“啊啊啊啊啊啊!!!!”

瓦伦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身旁指挥官发出的极其凄厉绝望的惨叫声。

他惊恐万状地看到。

指挥室那原本厚达半米的防弹墙壁。

在接触到酸液的瞬间,就像是脆弱的冰块遇到了滚烫的沸水一样。

开始迅速变软、发黑、大面积融化剥落。

滚烫致命的强酸毒雾顺着通风管道像潮水一样汹涌地灌了进来。

瓦伦的视网膜在被彻底融化烧毁之前。

只来得及记录下了他这短暂一生中最后看到的一个恐怖画面。

整座宏伟的防空山体要塞。

连同里面部署的那些重型宏炮、两千名全副武装的防卫军士兵。

以及下方那片坚硬无比的极地冰原。

在短短三秒钟的时间内。

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直径达到一公里、不断向外冒着绿色刺鼻毒烟的沸腾熔岩湖。

……

【地点:马库拉格-赫拉要塞-帝国摄政指挥中心】

【视点人物:罗伯特·基里曼(第十三军团原体/帝国摄政)】

宽大明亮的主控屏幕上。

代表着马库拉格北极圈第三防空矩阵那个位置的巨大绿色色块。

在一阵急促刺眼的雪花屏闪烁之后。

彻底变成了代表着防区被完全抹除毁灭的死寂黑色。

没有收到任何伤亡报告。

也没有接到任何求救信号。

那片广阔区域所有的通讯节点,连同那里的地壳岩层一起。

被刚才那发恐怖的强酸炮弹给彻彻底底地全部融化摧毁了。

指挥中心内。

几十名高级星际战士将领和凡人参谋。

全都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块黑色的区域。

空气压抑沉闷得让人简直无法正常呼吸。

哪怕是他们过去在对抗怀言者叛军、在考斯地底对抗混沌恶魔的残酷绞肉战中。

他们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不讲理、直接从根本上改变地貌地形的破防方式。

“大摄政大人……”

第一连长盖奇面色凝重地向前迈出一步。

他那条冰冷的机械左臂发出低沉压抑的嗡鸣声。

“敌人那些生物火炮的威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之前的战术预期评估。”

“如果我们现在继续强行维持外围的防御阵地不退。”

“我们精心布置的那些护盾节点,迟早会被它们用这种方式逐一融化击破的。”

盖奇深吸了一口气,提出战术建议。

“我建议立刻出动第一连最精锐的终结者部队。”

“直接进行低空跳帮突击战术。”

“去把那些恶心肉虫子的大炮彻底炸毁端掉。”

“驳回。”

罗伯特·基里曼犹如一尊大理石雕塑般稳稳地站在战术台前方。

他的右臂。

那条在之前战斗中没有被虫族切断的完好手臂。

此刻正重重地按在那本厚重的阿斯塔特圣典金属封皮上。

他那双犹如冰封海洋般深邃的蓝眼睛里。

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愤怒情绪。

也没有因为防线被敌人轻易融化而产生的任何慌乱。

那里只有一种极致的、把所有人类情感都彻底剔除干净之后的。

绝对冷血的战术计算光芒。

“虚空护盾设计出来的初衷是用来挡住那些高能粒子的。”

“它根本就挡不住这种纯粹依靠庞大质量进行的实体泼粪式攻击。”

基里曼的手指在全息沙盘上飞快地划动操作。

“立刻切断赫拉要塞外围五百公里内所有虚空盾的能源供应网。”

“全面关闭所有暴露在外的外挂炮塔阵列。”

此言一出,整个指挥中心全场哗然。

“原体大人!”

一名内政部派来的凡人参谋惊恐万分地大声喊道。

“如果现在关掉护盾。”

“那些恐怖的虫子和酸液会直接砸在我们的头顶上的!”

“它们的目的就是想砸在我们的头顶上。”

基里曼缓缓抬起头。

他那张如同雕塑般冷峻完美的脸上,极其罕见地闪过一丝让人心寒的骇人杀意。

“如果我们只是一味地躲在远处被动挨打,任由它们不停地吐酸水。”

“那我们就只能像个靶子一样永远被动地挨淋。”

“立刻把护盾关了。”

“把要塞的大门全部打开。”

基里曼反手拔出了挂在腰间的那把刚刚换上、表面没有装饰任何花纹的宽刃动力短剑。

他死死握住剑柄。

“让它们统统都进来。”

“既然它们那么喜欢吃肉。”

基里曼的声音,比极地最凛冽的寒风还要刺骨三分。

“那就大开方便之门。”

“让它们进战壕。”

“来好好啃一啃我们手里锋利的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