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剥离的甲壳,与反哺的强酸(1 / 1)

高压激光切割刀启动。

幽蓝色的光束笔直刺穿了冰冷的空气。

切割声刺耳尖锐。

这动静一点也不像是在剖开血肉。

它听起来完全就是高转速砂轮在死死打磨一块生铁。

贝利萨留·考尔转动着庞大的半机械身躯。

这位火星大贤者的身体早已剥离了人类的孱弱。

超过九成的器官被冰冷的齿轮和伺服电机替代。

他背后伸展出八条犹如钢铁蜘蛛般的伺服机械臂。

这些机械臂末端的精金固定钳死死按住解剖台上的那具庞大尸体。

那是刚刚从北极冰川深处的冷却液池里打捞上来的一头泰伦武士虫。

这头异形残骸在不久前遭遇了等离子沸水的残酷高温蒸煮。

它那引以为傲的外层几丁质甲壳已经褪去了原本的紫黑色光泽。

现在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白死皮颜色。

但甲壳的质地依然坚硬。

激光刀刃在上面艰难推进。

橘红色的火星顺着切割轨迹四处飞溅。

焦糊的白烟滚滚升腾。

“装甲硬度测试结果超出了标准塑钢板的防御阈值。”

“表面存在多层蜂窝状缓冲结构。”

考尔的机械合成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这声音里没有怜悯。

只有科研狂人见到未知猎物时特有的狂热。

他面部的一只机械眼快速转动聚焦。

一道暗红色的扇形扫描光束射出。

光束直接穿透了那道刚刚被激光刀强行锯开的腹部豁口。

豁口长达两米。

内部没有鲜血涌出。

只有粘稠的绿色汁液在缓缓滴落。

“内部解剖结构异常。”

考尔的机械触手飞速记录着数据。

“没有发现任何多余的维生器官。”

“没有神经末梢疼痛感受器。”

“没有生殖系统。”

“这根本不是自然进化的生物种群。”

“这是一台纯粹为了杀戮和进食而被组装出来的兵器。”

考尔收回了激光切割刀。

一条装备着精金抓斗的粗大机械臂探了出去。

抓斗张开锋利的金属三指。

毫不留情地探进了那个紫红色的腹腔豁口深处。

噗嗤。

抓斗在满是腐蚀性黏液的腹腔里用力搅动。

肉体纤维被扯断的声音沉闷刺耳。

机械臂的液压管线猛然收缩发力。

猛地向外一扯。

伴随着令人反胃的血肉撕裂声。

一个占据了怪物大半个胸腔的巨大暗绿色囊袋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囊袋表面布满了粗大的血管。

它还在微微抽搐。

里面装满了未知的沉重液体。

啪叽。

考尔松开抓斗。

那个硕大的囊袋重重地砸在旁边的不锈钢解剖托盘上。

囊袋表面渗出了一丝绿色的浑浊液体。

液体顺着袋壁滑落。

滴在足以抵御高爆弹片冲击的不锈钢托盘表面。

滋啦。

金属托盘瞬间被蚀穿了几个坑洞。

浓烈的白色毒烟升起。

“这是它的消化系统。”

考尔低下头。

机械眼死死锁定着那个冒烟的囊袋。

“或者更准确地说。”

“这是它的高压熔炉。”

考尔背后的另一条机械触手探出。

触手末端夹着一把单分子手术刀。

刀刃精准地切开了那个暗绿色的囊袋。

哗啦。

一滩黄绿色的酸水夹杂着未消化的残渣涌了出来。

一股浓烈到足以让普通凡人瞬间肺水肿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整个实验室的空气净化系统立刻发出高负荷运转的轰鸣。

隔离室外。

隔着厚达一米的透明防爆玻璃。

罗伯特·基里曼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身上穿着一件染血的深蓝色亚麻长袍。

他的右臂完好。

但左臂的位置只剩下一截银白色的机械活塞义肢。

那是他在之前的跳帮血战中被异形斩断后紧急安装的替代品。

基里曼那双深邃湛蓝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冷冷地注视着解剖台上发生的一切。

他伸出完好的右手。

按下了墙壁通讯器的通话键。

“你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基里曼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进隔离室。

“摄政王大人。”

考尔转过庞大的身躯。

“您绝对应该看看这个。”

考尔操控着一把精密的机械钳。

金属钳口探入那滩沸腾的绿色酸水深处。

用力夹住了一块硬物。

缓缓将其拖出液面。

那是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残骸。

一块骨头。

骨头表面已经被高浓度酸液腐蚀得坑坑洼洼。

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孔洞。

但这块骨头依然保持着完整的结构。

它那异于常人的致密密度证明了主人的身份。

“这是从它胃袋最底层找到的残留物。”

考尔将那块骨头夹起。

机械触手将其送入旁边一台正在嗡鸣的显微基因分析仪中。

“基因图谱对比工作正在进行。”

屏幕上闪过一串串复杂的双螺旋数据链。

红色的匹配成功字样弹了出来。

“结果确认。”

“这块骨头属于第一连阵亡老兵。”

“塔瑞克。”

基里曼看着屏幕上的名字。

他的眼神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这完全符合战场逻辑。”

基里曼的声音透着绝对的冷酷。

“它在阵地上吃了他。”

“不。”

考尔直接否定了摄政王的推论。

“吃掉血肉仅仅只是它们整个行动循环的一小部分。”

考尔那只红色的机械主眼疯狂闪烁。

数据流在他的视网膜上飞速瀑布般倾泻。

“我对这头异形的胃酸样本进行了分子级解构。”

“这些液体根本不是在简单地溶解有机物以获取热量。”

“这是一种高度复杂的生物酶解析器。”

“它在定向剥离塔瑞克骨骼深处的隐秘基因序列。”

考尔抬起机械臂。

在操作台上快速输入一串指令。

分析仪的深度数据被直接投射在基里曼面前的防爆玻璃上。

“它们在有目的地提取星际战士的植入器官代码。”

“骨质强化器官的钙质排列组合。”

“黑色甲壳的神经接驳端口序列。”

“这些帝皇创造的进化基石正在被它们拆解吸收。”

考尔的电子音调高了八度。

“如果不立刻斩断它们的信息传递链条。”

“只要它们吸收了足够多的阿斯塔特血肉样本。”

“下一代孵化出来的虫群士兵。”

“将会长出和你们动力甲一样坚不可摧的外壳。”

“它们甚至会拥有和你们完全一致的神经反射速度。”

“它们根本不是在盲目进食。”

考尔给出了最终的冰冷结论。

“它们是在盗窃你们的进化成果。”

指挥室外。

几名负责护卫的极限战士连长听到了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他们戴着陶钢手套的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爆弹枪握把。

沉重的动力甲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把高贵的阿斯塔特当成异形进化的廉价养料。

这种赤裸裸的生物学掠夺。

比混沌恶魔的亚空间腐化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基里曼依然没有愤怒。

愤怒是弱者无能的遮羞布。

他只看重解决问题的方法。

他静静地看着防爆玻璃上那些跳动的基因链对比图。

看着那些代表着虫族恐怖适应力的红色曲线。

“既然它们这么喜欢吃。”

基里曼转过头。

冰冷的目光透过玻璃锁定在考尔那张插满管线的金属脸庞上。

“你能从那个胃囊里提取出关键物质吗。”

基里曼直入主题。

“把那种能融化我们骨头的强酸液体。”

“完完整整地反向提取出来。”

考尔庞大的身躯停顿了一下。

他那颗经过无数次改造的大脑瞬间明白了摄政王的战略意图。

机械大贤者的胸腔发声器里传出了一阵低沉刺耳的电子笑声。

“赞美万机神。”

“这是一个堪称完美的反向工程研发思路。”

考尔的机械触手重新探向那个胃囊。

“这种生物强酸对它们自己的几丁质甲壳同样具有致命的腐蚀破坏力。”

“我只需要在原液中加入定量的红磷稳定剂进行中和。”

“再配置特殊的燃爆底火……”

“我需要立刻投入实战的弹药。”

基里曼直接打断了考尔的滔滔不绝。

“我不要你在地下实验室里慢吞吞地写研究论文。”

基里曼抬起那只银白色的机械左手。

冰冷的金属指节在防爆玻璃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哒。

哒。

“我要你把提取出来的这种酸水。”

“一滴不漏地全部灌进十万发特制的大口径爆弹弹头里。”

“给这种新武器换个响亮的名字。”

“就叫它地狱火。”

基里曼看着解剖台上的那具异形尸体。

“它们想吃我们的血肉。”

“那就让它们好好尝尝自己胃液的味道。”

“遵命。”

考尔微微低头行礼。

“原型弹药的灌注工程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

“兵工厂的生产线已经开始重新……”

嗡!!!!

考尔的汇报还未结束。

实验室高耸的穹顶上方。

那台直接物理连接着马库拉格星语者圣殿核心阵列的紧急通讯终端。

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刺目的红光在实验室里疯狂旋转扫射。

凄厉的警笛声彻底打破了原本冰冷严谨的研究氛围。

“发生什么事了。”

盖奇连长猛地抬起头。

他那只机械右臂的武器保险瞬间解除。

“虫巢阴影的封锁还没有完全散去。”

“星语通讯的微弱信号根本不可能穿透那层精神屏障传递进来。”

“这信号不是从外面穿透进来的。”

基里曼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台正在疯狂运转的通讯接收器上。

机器内部的齿轮高速咬合。

发黄的羊皮纸数据带被打印针头疯狂敲击。

带着墨香的纸带如瀑布般从出口处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

基里曼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深处。

终于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极度凝重。

“这个信号的源头距离我们非常近。”

基里曼迈开沉重的步伐大步走向通讯终端。

“近到根本不需要去穿透外围的亚空间风暴墙。”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

一把扯断了那条还在不断向外吐出的长长数据纸带。

纸带上没有印刷任何帝国标准的复杂军事密语。

也没有任何经过层层加密的战术指挥代码。

那上面只有一串极其混乱无序的字符。

一串充满了极致绝望和疯狂的求救空间坐标。

基里曼低头看着那个坐标位置。

他那张犹如大理石雕塑般完美的脸上。

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深邃的法令纹刻画出前所未有的严峻。

“大摄政大人。”

盖奇连长试探性地低声开口询问。

“那是什么信号。”

“这是从极限星域东部边缘地带。”

“强行发射过来的一道短距脉冲求救信号。”

基里曼将那张羊皮纸死死攥在银白色的机械左手里。

金属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收紧。

发出了刺耳难听的金属摩擦嘎吱声。

“那个坐标位置。”

基里曼缓缓抬起头。

目光穿透了实验室厚重的墙壁。

看向了深邃无垠的黑暗星空。

“那是死灵法皇沉睡的古老墓穴世界。”

“索勒姆。”

指挥室外的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群不知疲倦的虫子。”

“它们不仅仅是在吞噬我们人类的血肉。”

基里曼将那张被揉皱的羊皮纸重重地扔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

这位一直以来都保持着绝对理智和冷静的五百世界之主。

那张刻满完美理性的坚硬脸庞上。

终于抑制不住地露出了一丝对未知深渊的战栗。

“它们连那些深埋在地下的铁骨头。”

“都全部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