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手里的短刃斜着划出去。
半截雨衣碎片飘在炸鸡店的油烟里。
雨衣男闷哼一声,手里那截黑色锁链猛地往回收。
锁链撞在路灯杆子上,火星子乱窜。
陈霄没给他喘气的功夫。
他脚底下踩着那张皱巴巴的红钞票,身体像弹簧一样崩出去。
短刃在空中压出一道黑线。
雨衣男剩下的半个袖子也飞了。
“收账的,你这手有点慢了。”
陈霄贴到对方面门跟前,膝盖直接顶在雨衣男的肚子上。
雨衣男弯得像只煮熟的虾。
锁链脱手,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难听的闷响。
陈霄顺手掐住他的脖子。
“谁让你们来的?”
雨衣男眼珠子里那红光闪了闪。
他嘴巴里流出粘稠的黑血,嗓子眼发出咯咯的笑声。
“执笔者……账单还没开……你拿不走我的命……”
他身体猛地膨胀,雨衣下面的黑气像喷泉一样往外钻。
陈霄撤步往后一跳。
“老六,带丫丫躲远点!”
轰的一声。
雨衣男在原地炸成一滩腥臭的黑水。
墙皮被溅得滋滋作响。
空气里那股发霉的土腥味浓得让人想吐。
陆明抱着丫丫蹲在劳斯莱斯后面,脸都白了。
他手里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陈霄把短刃在裤腿上蹭了蹭,走过去。
“接电话,吵得老子脑仁疼。”
陆明手忙脚乱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哭得快断气的声音。
“明哥!快来圣和医院!”
“小染快不行了……她满身长鳞,医生说要切开皮肤放血……”
陆明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表妹?”
他抬头看着陈霄,眼眶一下子红了。
“爷,那是我亲表妹,从小跟着我屁股后头长大的。”
陈霄指了指车门。
“别在这抹眼泪,上车。”
他回头看了看炸鸡店剩下的残垣断壁。
“老王,鸡留着,回头回来吃。”
王老头正躲在柜台底下发抖,摆了摆手。
摩托车被陈霄踢到一边。
劳斯莱斯像头发怒的公牛冲出了西街。
圣和医院顶楼,高级特护区。
走廊里围了一圈保安,个个拿着防爆盾牌。
还没进门,陈霄就闻到了一股子死人味。
陆明带头冲进去,差点撞翻一个护士。
病房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蜷缩在床上。
这姑娘叫陆小染,原本挺干净一张脸,现在全被黑色的硬壳盖住了。
那些硬壳像鱼鳞一样,一层叠着一层,还在缓缓蠕动。
每蠕动一下,陆小染就发出微弱的惨叫。
皮肤裂开,渗出紫红色的脓水。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围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
领头的是个蓝眼珠子的洋医生。
他胸口挂着名牌,写着“特聘专家,克里斯”。
克里斯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针筒,里面装着蓝荧荧的液体。
“这是新型的病毒变异,必须立刻进行生化隔离!”
他对着旁边的人吼,那针头眼看就要扎进陆小染的脖子。
“住手。”
陈霄推开门,步子迈得很大,直接进了内圈。
他扫了一眼陆小染身上的鳞片,眉头皱起来。
那些鳞片边缘浮着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丝。
那是天衡司的“恶念”,不是什么病毒。
“滚一边去,这东西针头扎不动。”
陈霄伸手拦住克里斯。
克里斯愣了一下,看清陈霄那身地摊货,脸沉下来。
“Youarecrazy!这是科学,你这是在谋杀!”
他推了一下眼镜,语气轻蔑得要命。
“你是哪个科室的?谁让你进来的?”
他身后的两个助手也围过来,脸上的表情跟见了苍蝇一样。
陈霄没废话,反手就是一记大嘴巴子。
“啪!”
克里斯整个人在空中转了三圈。
那一针蓝药水喷了墙壁一脸。
他重重砸在三米开外的设备柜上,眼镜碎了一地。
两个助手吓得僵在原地。
“跟我玩药?你是不是太幽默了?”
陈霄甩了甩手,没看那个趴在地上吐牙齿的专家。
陆明冲过来扶住病床。
“爷,小染还有救吗?”
陈霄转头看了看抱着账册进来的丫丫。
“丫丫,你看这东西该怎么记账?”
丫丫走到床边,大眼睛盯着那些蠕动的黑色鳞片。
她闻了闻空气。
“陈霄爷爷,这味道跟刚才那个坏人一样,苦的。”
她翻开黑账册,手指捏住秃毛笔。
纸页在风里哗啦啦响。
她在那张写着“陆小染”三个字的页面上方,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中间落笔,一笔画出了个“净”字。
这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落笔那一刻。
整个病房的光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过去了一下。
原本苍白的日光灯,变成了暖洋洋的金色。
“滋——滋——”
陆小染身上的黑色鳞片像见了太阳的冰块。
它们开始快速软化,然后冒出一股股刺鼻的黑烟。
鳞片脱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掉在床单上变成了一滩滩脏水。
陆小染的长出一口气,肤色慢慢恢复了正常。
那股冒出来的黑烟不肯散去。
它们在半空扭动,聚集成了一个婴儿巴掌大的黑色影子。
这影子发出尖利的叫声,对着窗户缝就要钻。
陈霄冷笑一声,右手往空处虚握。
“想跑?”
空气在那一瞬间像是凝固成了钢板。
那团黑烟撞在看不见的墙上,弹了回来。
陈霄手指收紧。
黑烟疯狂挣扎,在他手心里缩成了一个小球。
他掌心涌出一道暗金色的流光。
那些黑色的杂质被飞速剔除。
三秒钟不到。
陈霄张开手,掌心里躺着一颗只有绿豆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体透亮,像颗纯净的灵丸。
“收着,以后给她补补身子。”
陈霄把珠子扔给陆明。
陆明捧着这宝贝,跪在床边,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抽。
那个克里斯医生刚从地上爬起来。
他满嘴是血,盯着陈霄,眼神里全是惊恐。
“Magic……这是魔术!”
陈霄理都没理他,眼神往房门口一斜。
他感觉到走廊尽头那股阴冷的气息在加速。
太平间的方向,传来了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
“咚——咚——”
声音很有节奏,伴随着金属摩擦地板的刺耳响动。
门口的两个保安突然惨叫一声。
他们像被什么东西撞飞了,砸在走廊的饮水机上。
四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走过来。
他们脸色青得像死鱼,瞳孔只有针尖大小。
这些人动作僵硬,衣服下摆还在滴着冰水。
这是天衡司的“执事”,操纵尸体的傀儡。
“执笔者……规则之内,皆为祭品……”
领头的死尸张开嘴,喉咙里卡着一个扩音器。
陈霄把丫丫挡在身后。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右手在兜里摸出一根钢针。
“陆明,护好你妹子。”
陈霄的话音刚落。
那柄藏在袖口里的漆黑短刃自行飞了出去。
它在空中转了个弯,化作一道墨色的流线。
这流线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死尸执事刚举起手里的短刀,短刃就从他们的眉心穿了过去。
没有任何血喷出来。
那些死尸身上的规则核心被瞬间斩断。
他们就像失去了线的木偶,烂成了一堆破布。
衣服垮在地上,里面的身体迅速干枯,化成了灰。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那个一直躲在后面的王院长,这会儿正跪在地上打摆子。
“高人!陈先生,您是真高人!”
他连滚带爬凑过来,抱着陈霄的大腿不放。
“求您留在我们医院当荣誉顾问,多少钱您开!”
“只要您在,我们医院就是全国第一!”
陈霄一脚把他踢开。
“你这地方阴气重,多晒晒太阳比找谁都管用。”
他走到窗户边,看着下面几个正在晃动的黑色雨衣。
这些东西像苍蝇一样,怎么都赶不走。
陆小染这会儿睁开了眼,看着陆明。
“哥……我做了一个长梦,有人在梦里给我刻鳞片。”
陆明把灵丸喂进她嘴里。
“没事了,陈爷在这,天王老子也刻不动。”
陈霄回头看了一眼陆明。
“你这妹子命大,但还没完。”
“以后让她离那些穿黑衣服的远点。”
他指的是天衡司的狗腿子。
陆明点头如捣蒜。
“爷,咱们现在回西街吗?”
陈霄盯着账册上新冒出来的一个墨点。
那个墨点正在疯狂扩散。
“不回去了。”
陈霄指了指楼下停着的一辆黑色面包车。
那车顶上坐着一个没有影子的瘦高个。
那人正抬着头,对着顶楼的陈霄露出一个惨白的笑。
“有人在市中心搭了个戏台,想请咱们去唱戏。”
陈霄拍了拍丫丫的小脑瓜。
“丫丫,这次的墨,得多准备点了。”
丫丫握紧笔,认真点了点头。
陈霄带着陆明和丫丫往电梯走。
路过克里斯医生的时候,他顺手把对方兜里的听诊器拽出来。
两指一捏,不锈钢管断成两截。
“洋玩意儿,没劲。”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
陈霄感觉到整座医院的大楼抖动了一下。
那是地基下面的封印在松动。
天衡司的算计,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楼下。
那辆黑色的面包车慢慢启动。
街道两旁的树叶突然全部枯萎。
像是有个巨大的吸尘器,在抽干整条街的生机。
陈霄站在电梯里,看着红色的楼层数字往下跳。
他能感觉到,短刃在袖口里嗡嗡作响。
那是遇到了同类气息后的兴奋。
对方阵营里,也有“执笔者”的武器。
“老六,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只管开车。”
陈霄推开医院的大门。
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
但那热浪里,夹杂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那是鲜血被高温蒸发后的气息。
远处。
滨海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所有的红绿灯同时变成了血红色。
马路中间,出现了一个穿着红色戏服的小生。
那人涂着白粉脸,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折扇打开,上面写着一个斗大的死字。
陈霄咧嘴笑了一下。
“唱大戏的都来了,咱们要是不到场,多不给面子。”
他跨上劳斯莱斯,拉开了车窗。
手里那枚断掉的钢针,对准了那个红衣戏子。
滨海市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聚起了一团漏斗状的乌云。
云层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金色天平。
那天平的一端,压着无数条黑色的锁链。
另一端。
是一个孤零零的人影。
陈霄按下了车载音响的播放键。
激昂的鼓点声盖过了外面的风声。
陆明一脚油门,劳斯莱斯在空旷的街道上甩出一个刺眼的白烟圈。
目标,滨海十字路口。
丫丫坐在后座,在那页账册上,写下了第一个名字。
“沈苍生。”
那是天衡司在滨海最高级别的执行官。
笔尖划破了纸张,渗出了一丝金色的火焰。
“爷,你看那红衣戏子,没脚后跟。”
陆明开着车,声音在发颤。
陈霄把手伸出窗外。
一道黑芒从他指尖弹射出去。
“那就帮他把脚剁了,让他彻底站稳。”
黑芒击中了远处的戏台。
整座大楼的玻璃瞬间全部碎裂。
清算的序幕,这回是真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