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雨天总是漫长。
就是沔城的第一人民医院前也是水洼密布。
行人进进出出间,在地上踩出好大一段声响,让本该平静的脚步也加上了几分外界雨水的急促。
温化生眉毛蹙了下。
吵闹的声响与外界不同于乙醇的油烟味让他睁开了眼睛。
90年代流行白色条状瓷砖铺满了整面面前的墙壁,其上有着分布不一的缺口,还有一些因为沔城潮湿导致的霉菌附着。
地板则是水泥铺就,好不熟悉。
温化生怔愣了一下,开始平静扫视四方。
他不是和自己的几个博士学生研讨癌症治愈领域的几个实际有效的方法,怎么转眼就到这了?还这么眼熟?
就在这时,一名小护士跑了过来,一脸担忧道:”温医生,你怎么倒在地上了,没事吧?”
看到这小护士的脸,他心中的猜测愈发肯定了。
他记得很清楚,这小护士是他多年前医院的护士,而且早就结婚辞职。
结合这个环境,他果然是重生了。
还是重生回了他在2000年得罪科室主任李建议后,被长期指派各种工作累昏迷的时候。
2000年,他刚到医院住院部工作没几年,但因为表现突出,已经被好几个领导关注,甚至都传言他会被派到胸外科担任住院总医生。
李建议是带他的人,按理说自己手下得了个院里赏识的,在其他科室面前也有面。
可偏偏他已经拿了另一个住院医生的好处,允诺给他住院总医生的职位,结果却被温化生挡了路。
在2000年,一个心胸狭隘的科室主任想处理一个小医生有的是办法。
李建议派了一堆杂活给他,让他每天累得半死,却又学不到东西。
终于,在连续几天的忙碌中累晕过去。
上一世的今天,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让他一度成为众矢之的,职业生涯也差点毁于一旦。
“温医生,你这不眠不休的工作了三天……要不休息休息?年轻也要注意一下身体啊!”
小护士的叫唤再次出现,终是结束了温化生的思维发散。
“嗯?没事没事,你先忙去吧。”
温化生慢慢站起熟悉着这年轻的身体,顶着黑眼圈放心地呼吸着混杂着乙醇和汽油味的空气。
看了一眼怀表。
“这个时间点应该马上就要有一位刀伤患者被送去急救处。”
越过周围铺设着各种床铺的过道,温化生一路小跑着前去了急症处。
“哔——哔——!”
BP机刺耳的尖啸响彻,立即就激起了温化生的心里阴影。
就是当了多年的院士,BP机的尖啸依旧是他的梦魇。
那急促的声音可是骇人,在未来不论是手机还是其他温化生也特意调成了一样的声音用来提醒自己。
“温医生,急症处有刀伤患者,快来!”
话语急切,还包含着隐隐的担忧。
温化生的脚步也随着加快,他知道这次的刀伤不是正常的刀伤,而是骇人听闻的三棱刮刀患者。
作为最危险的几种刀伤,三棱刮刀Y字形的口字,小而深,往往会扎破脏器大血管,形成严重的出血效果。
渗血到让腹部如石头一般坚硬,或肺部漏气,开放性气胸甚至张力性气胸,在四五分钟内夺取患者的生命,极度危急!
上一世就是因为李建议误判了伤情,让病人死亡,而他却被无辜甩锅,承担了一切后果。
几步跳下楼梯,紧闭了下眼睛。
将郁闷压下,三步并作两步,温化生很快就抵达了急症部。
一如上辈子所见。
一群人围在那里,与医生护士嚷嚷着什么。
见着那样貌穿着,应该是本地的一些帮派人士了,属于这个还没有大力扫黑时代的副产物吧。
其间一位医师恶狠狠地正在大声地与其中的人说着。
那气势仿佛他才是科室管理运行的胸外科住院总,声音压过了在座一众人,阻止着所有准备靠近想要抢救患者的医生。
“你们慌什么?没看到李主任还没有来吗?你们也知道没有李主任在,谁也做不得这手术,更何况你们在这里也只会消耗这里的氧气,让患者一味缺血导致的缺氧更甚一步。”
“你们难道想让你们的弟兄不好过吗?”
这人正是科室主任李建议的狗腿子许野。
靠着钱财打动关系混进了医院,到医院不足两月就仗着关系管理着科室。
似是感觉到什么,他扭头就见到了温化生的身影。
“喂!温化生,快过来,赶紧帮着赶走这些地痞,他们打扰到患者了!”
“喂?!你怎么还不动,快来啊!没听到吗?就连续工作三天而已,傻了?”
一旁的医师护士想要劝阻,但又纷纷低下头去,只是偶尔看一眼吊在患者上方的几袋同时输液的生理盐水不吭声。
这许野和李主任一样小心眼,要是公然指责他的问题或是维护温医生的话……
她们在这个科室可就不好混了……
就在这时,平时温和的温化生突然厉声道:“许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上面的三棱刮刀!不是什么小刀匕首!”
“让开!”
他在说什么?
许野好似耳背了一样愣神。
他不理解。
一个只配坐冷板凳的医生吼自己?
“都让开!”
平常愿打愿骂的温化生一脸冰寒的推开了许野,也呵斥走了一旁的地痞。
好似是科室主任亲临,那种属于大医生的霸道,镇住了在场一众人!让他们下意识后退开去。
隐隐的他们感觉比李主任亲临似乎还要有压力!
快步上前,胸腔刀口处汩汩冒着气泡,嘴唇发紫,胸腔一鼓一塌,脸色苍白,四肢冰凉。
“凡士林纱布!”
温化生伸手对向器械护士,表情十分严肃。
回到这个混乱的时期看到了个小医生乱指挥急救,烦闷的情感充斥胸腔。
护士愣了下,肌肉记忆驱使着她递出了凡士林纱布。
手法极其熟练的将患者刀口处全部堵住。
熟练的不像是被李主任压制了快一年的样子,而是像是一个经年累月的老临床,自然纯熟,一派自然。
和温化生同期的医生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不可置信他竟然敢得罪许野。
“温化生!你在干什么,不知道等李主任来吗?”
“你不按照李主任的医疗程序走!你想要惹怒李主任吗!”
许野青筋冒起。
温化生低头止住伤口,防止气体进入胸腔造成张力性气胸,头也不抬。
“你!”
许野上前一步,用着他那还不足两月,靠关系进来医术想要去指责阻止温化生。
一旁的地痞们听了也想上前。
“滚!”
“现在是抢救时间!你们要担起患者死亡的责任吗?”
怒视了一眼这不懂还乱搞的蠢货,和一旁的地痞。
温化生立即指挥起了护士,与周围医生开始实施生命体征和手术准备。
让这个团体动起来。
看得许野牙齿紧咬,嘎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