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厉害啊。”
钟杨氏看钟锦书的眼神都带着星星:“小小年纪这么有志气,我一大把年纪了还不如你。”
“我也是被生活所逼。”
别羡慕她,谁不愿意做大小姐啊。
只是没那个命罢了。
“你不需要去做这些事儿就能过日子,你这样也挺好的。”
“挺好的吗?”
钟杨氏自嘲的摇了摇头:“我的日子就是睁开眼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天黑了闭眼睡觉而已,这一辈子都能望到头了,或许,这也挺好的。”
钟锦书……听起来挺惨的。
但是穷得揭不开锅的日子你没经历过,只能说比惨的话她还差一点儿。
“惠娘啊,把那两间铺子打扫一下,钟家小娘子要看得上就租给她吧。”钟张氏道:“我看你们是隔壁张嫂子介绍过来的,又是她家亲戚,实诚人,我就租给你。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您老请说。”
“我这屋里只能住你和你小妹,你爹和你兄弟都不能来这里。”钟张氏道:“我们都是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
“行,没问题,我爹和阿弟都要做学问,没时间来管我营生的事儿。”
自己一家子各干各的,都在奔着大好的前程而努力呢。
钟杨氏去打扫铺子,钟锦书跟在她身后,发现她真的很勤快,也不怕脏不怕累,到处都打理得干干净净的。
看着她原本年轻的脸上有憔悴和忧郁,就很同情:十六岁嫁进来,十七岁就守了寡,没有一男半女傍身,现在都三十四岁了,十七年的守寡……往后还得守下去。
这日子,真的好苦逼啊。
“你叫锦书吧?”
“是的,我可以叫你杨姐姐吗?”
一点儿也不想叫她婶子,把人都喊老了,喊得沧桑回倍。
“可以呀。”钟杨氏……噢,她闺名叫杨惠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你真是一个会说话的姑娘,一句话就让我很开心,我突然间很期待你们姐妹来这儿做生意了。”
“我也很期待和你做邻居,做好姐妹儿。”钟锦书知道,她是被寡婆婆管得严,估计着一年到头都没和外人说过什么话,更不要说有交集了。
“锦书妹子,你真好。”
这话刚说完,就听到了钟张氏的反对。
“叫什么妹子,她是张家媳妇儿的堂妹,张晓东得叫你婶子,这样算下来,她也应该叫你婶子。别没规没矩的。”
“是,婆婆。”
钟杨氏立即收敛起了笑脸,恭敬的回答。
钟锦书……扫兴的人说一句话就能收走她的快乐,被管理这么严,真的好惨!
再次骂一句:这万恶的旧社会!
也是她,若是自己分分钟撂挑子走人。
“那个小姑娘。”
“钟奶奶,您有事儿请讲。”
“你说写那个什么契书,我寻思着是要写一个,你爹在码头?”
“这会儿在家里温书,明天上午会在码头,到时候我带到这儿来……”
“不用不用,我去码头找你就成。”钟张氏道:“你忘记我说的话了,我这儿不招呼外男。”
“是是是。”
钟锦书……这保护措施做得真好,别说男人,估计着连雄性苍蝇都飞不进来一个。
可怜的杨惠啊……
钟锦书又默默的看了一眼。
同时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规矩:要么找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怎么着也不能当寡妇;要么就找一个没有婆婆的,男人死了那就是自己的天下了……咳……自己想些啥呢?
钟锦书回去和大伯娘许氏说了租房子很顺利的事儿。
“我听说过,钟家那婆媳俩都是年纪轻轻守寡,老婆婆还好,至少留下一个儿子拉扯长大又娶了媳妇;这媳妇就惨了,进门不到一年就守寡,都守了十七年了,啧,这女人啊,一定要嫁一个好男人……”
正确正确。
身强力壮的男人可以当长工使。
像秀才爹那样的,肩不双腿挑背不能磨的,媳妇都能气跑了。
“对了,大娘,您说办衣冠冢那事儿?”
“我正要给你说呢,我寻了隔壁陈家婶子,她娘家兄弟就是看这个的,明儿个下午就来看地。”许氏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讲究一点,关系着锦文的运势呢。”
运势,这玩意儿钟锦书信。
她还想问问她的财运呢。
“大娘,也关系着我的运势吗?”
“不关系。”
许氏的回答让钟锦书气笑了:“祖坟都是只管男不管女,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所以,她还这么辛苦的为杨氏建什么衣冠冢。
“这衣冠冢必须建,会影响你和锦秀嫁人的,会影响锦文前程的。”
钟锦书……我真想说声谢谢。
算了算了,要建就建呗。
第二日,钟锦红跟着钟锦书去了码头帮忙。
但是,她是真的帮不了什么忙。
因为一看到人涌过来的时候,她自己先红了脸,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就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真是让钟锦书头疼。
好在钟锦秀发挥正常,嘴巴很甜的喊这个叔那个婶,这个姐那个哥,一边收钱一边麻利的添粥给春卷给油条。
最后钟锦红都不知道要干什么,只站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看着钟锦书姐妹俩收钱发呆了。
“哎哟,总算是找着你了。”
当小吃食卖得差不多的时候,钟张氏带着钟杨氏出现了:“我们从码头那头找到了这头。”
“对不住啊,钟奶奶,我忘记告诉你我在哪儿卖粥了。”还剩下两个春卷,钟锦书大方的送上去:“钟奶奶,您们尝尝。”
要让她喊钟杨氏一声婶婶,钟锦书真喊不出来。
“不用不用。”
嘴上说不用,手还是实诚的接了过去,但并没有给钟杨氏,而是放在了自己臂弯的小篮子里。
“你说让你爹写契书,我们不用付钱吧?”
“当然不用,我爹写几个字的事儿,自己一家人肯定不用付钱的。”
钟锦书看出来了,这钟张氏嘴上说得挺好的,事实上是小气爱占便宜,还是一个控制狂,什么事儿都要管钟杨氏。
再次同情钟杨氏一万点。
“小妹,你和锦红姐在这儿卖这一点儿没问题吧,我带她们去找爹爹。”
“没问题的,阿姐,我会卖粥了。”
“真棒,我的小妹长大了,可以帮忙了。”
钟锦红的脸更红了。
她今天说是来帮忙,好像什么忙都没帮着,回去又该娘训了。
钟锦书没管她,才不知道她心理活动有多丰富,径直带着钟家婆媳俩去找了秀才爹。
“爹,这是钟婆婆和她儿媳妇,我要租他们的屋子,你帮我写一个慧书。”
“噢,噢,好。”
没想到,秀才爹抬眼看了一眼钟杨氏脸就红了,还手忙脚乱的将砚台打翻在地。
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