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蹲在“开拓者号”那高耸的舰桥边缘。
手里攥着半块刚从锅炉房余热里掏出来的红薯。
红薯皮烫得他手指尖直打颤。
他嘶嘶地吸着凉气。
两手飞快翻动。
剥开焦黑的外皮。
露出一团冒着白烟的橘色瓤肉。
他咬了一口。
舌头被烫得发麻。
嘴里含混地嘟囔着。
“这南境送来的红薯，糖分确实足。”
玄七踩着稳健的步子走过来。
他手里的远望镜指着右前方海域。
“侯爷，那三条尾巴跟了两个时辰了。”
林凡咽下红薯。
他没转头。
“挂什么旗？”
“黑色底子，画着个发白的骷髅头。”
玄七放下望远镜。
“是西洋那边跑过来的快船。”
“三桅帆船，吃水浅，跑得倒是不慢。”
“估计是瞅准咱们这几艘大铁家伙冒烟，当成运煤的商船了。”
林凡嗤地笑出声。
他指着远方那几个黑点。
“商船？”
“你见过带这么多炮眼的商船？”
玄七低头看了看自家的甲板。
由于“开拓者号”通体漆黑。
那些侧舷的炮口掩体盖得严实。
从远处看。
确实像一坨在海面上漂浮的巨大黑砖头。
“对方正在加速。”
玄七按住腰间的长刀。
“看他们的航向，是想借着顺风劲儿打个包抄。”
“要不要升起大乾龙旗，给这些没长眼的红毛夷一点震撼？”
林凡摆了摆手。
他把剩下半块红薯塞进嘴里。
使劲嚼了几下。
“升旗干什么？”
“咱们现在是‘定远安保’。”
“出门在外，要低调。”
他拍了拍手上的焦屑。
“通知轮机舱。”
“把排烟口的阀门给我关掉一半。”
“速度降下来。”
“再往炉子里填几筐湿煤。”
玄七愣了一下。
“这是演哪出？”
林凡嘿嘿坏笑着。
“演个动力故障。”
“让兄弟们在甲板上跑动跑动，演得慌乱一点。”
“给咱们的朋友一点机会。”
玄七没再问。
他转身冲着传声管传达了命令。
不出片刻。
“开拓者号”那根粗壮的烟囱里。
喷涌出的黑烟瞬间变得稀稀拉拉。
原本平稳的发动机轰鸣声。
也变得断断续续。
整艘钢铁巨兽的速度明显慢了。
在海面上划出的浪花逐渐消散。
远处那三艘骷髅船见状。
帆布猛地撑到极限。
船头劈开波浪。
像闻到血腥味的野狗一样蹿了过来。
中间那艘最大的海盗船上。
满脸胡茬的船长正举着单筒望远镜狂吠。
“那是撒旦的煤矿！”
“瞧瞧那船身，全是上好的铁板！”
“要是拖回港口，咱们一年都不用开张了！”
“加速！准备接弦战！”
他身边的海盗们发出阵阵怪叫。
有人开始往嘴里灌烈酒。
有人把雪亮的弯刀衔在嘴里。
三艘帆船像扇面一样合拢。
距离“开拓者号”只剩下不足五十步。
林凡站在高处。
他甚至能看清对面船长那口烂黄牙。
对方正指着他这边放声大笑。
手里挥舞着一根带着铁钩的绳索。
“侯爷，他们抛钩了。”
玄七盯着已经飞到半空中的十几根绳钩。
铁钩撞在黑钢船舷上。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凡抓起靠在墙边的巨型拉杆。
那拉杆连着特制的蒸汽管道。
“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大乾的礼貌。”
林凡猛地把拉杆拽到底。
“呜——！！！”
一股粗壮的白烟从船桅顶端喷出。
这声汽笛。
不是普通的响。
那是混合了天工之心高压能量的怒吼。
整片海域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震碎。
那些正准备攀爬的海盗。
手里的绳子直接脱落。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捂住耳朵。
耳膜处就沁出了血丝。
一排排海盗像被割掉的麦子。
翻着白眼。
直接从晃动的帆船上跌进了海里。
惨叫声瞬间被隆隆的回音淹没。
海面上炸开一朵朵浪花。
“效果不错。”
林凡松开手。
他拿起铁皮喇叭。
“对面的朋友，声音够不够响？”
海盗船长摔在甲板上。
他使劲甩着脑袋。
眼睛里全是重影。
但他毕竟是公海上的老油条。
他挣扎着爬起来。
指着“开拓者号”歇斯底里地吼。
“开火！把这艘尖叫的怪物轰沉！”
可还没等海盗们摸到炮位。
“开拓者号”的侧舷突然翻开。
露出一排亮晶晶的喷头。
“上菜了。”
林凡再次按下开关。
轮机舱内的高压泵发出疯狂的转动声。
“噗——！”
几十道白亮的水柱喷涌而出。
但这不只是水。
里面掺杂了林凡特意调制的滑石粉和提炼过的油脂。
粘稠的白色液体精准地覆盖了三艘海盗船的甲板。
这一瞬间。
画面变得极度鬼畜。
那名手持弯刀想冲锋的海盗。
脚底刚发力。
整个人就像踩到了冰面。
呲溜一下。
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姿势劈了个叉。
裤裆撕裂的声音清脆可闻。
海盗船长也没好到哪去。
他本想抓住桅杆稳住身体。
结果那根木杆上也被喷满了润滑剂。
他手一滑。
脑袋咚地撞在栏杆上。
然后像颗保龄球一样顺着倾斜的甲板滚向了海里。
三艘船上。
几百号海盗正在进行一场集体“溜冰”。
他们四肢乱晃。
拼命想抓住点什么。
结果互相碰撞。
滚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球体。
“这招儿叫‘润物细无声’。”
林凡靠在扶手上。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玄七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
“侯爷，这种战法……实在是……”
“实在是很有教育意义，对吧？”
林凡打断了他的话。
他拿起铁皮喇叭。
再次对着那些还在甲板上表演“平地摔”的海盗大喊。
“朋友们！公海自由，先到先得！”
“你们想拿我的船，我也想要你们的命。”
“这很公平，对吧？”
林凡眼神骤然变冷。
他转身看向驾驶位。
“老王！加大马力！”
“直接撞过去！”
下层舱室里传来王铁匠的一声闷雷般的吼叫。
“得嘞！”
沉寂的锅炉猛地爆发。
原本稀拉的烟囱。
瞬间喷出十米高的滚滚黑烟。
螺旋桨像疯了一样搅动海水。
钢铁巨兽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咆哮。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中间那艘最大的海盗船。
海盗船长刚从海里露个头。
他正好看见那黑漆漆的钢甲船头压了过来。
那一刻。
他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咔嚓！”
那是木材粉碎的声音。
在三万吨排水量的钢铁巨舰面前。
这些由上好橡木打造的快船。
软得跟浸了水的豆腐没什么区别。
“开拓者号”甚至没有感觉到明显的震动。
海盗船的龙骨在瞬间崩断。
整条船从中间被斜着切开。
无数木屑漫天飞舞。
混合着还没来得及烧掉的海盗旗碎片。
被卷进了黑色的波涛里。
剩下两艘侧翼的海盗船被巨大的水流带歪。
由于甲板太滑。
船上的水手连弃船跳海的机会都没有。
直接随着倾覆的船身坠入了深海。
林凡站在船头。
他看着海面上打旋的漩涡。
以及那些逐渐沉没的木质残骸。
“啧，真不经撞。”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
擦了擦嘴角残留的红薯渣。
玄七重新拿起远望镜。
他扫视了一圈海平面。
“侯爷，全都解决了。”
“就是可惜了那些海盗攒的私房钱。”
林凡斜了他一眼。
“出息。”
“刚才那三艘破船，加起来还没咱们这一斗煤贵。”
“盯着戒指。”
他指了指大拇指上的黄铜戒指。
此时的戒指微微发烫。
边缘那圈细密的刻度再次亮起暗红色的光。
指向了东南方向。
那是远离航线的死亡海域。
“咱们的大餐还没上桌呢。”
林凡走回指挥室。
他拉下了一道隐藏的铁闸。
“全体都有！”
“进入战斗巡航状态。”
“不管是东瀛的幕府，还是那些红毛夷的巡逻队。”
“只要挡路的。”
“都按照刚才的标准，给他们来个‘文明问候’。”
钢铁舰队加速前进。
深蓝色的海面上。
只剩下一片渐渐散去的白沫。
而在舰队前方。
海水的颜色似乎变得有些诡异的暗沉。
云层也压得越来越低。
林凡盯着那个指引方向的暗红指针。
他把手指扣在了控制台的红色按钮上。
戒指跳动的频率。
越来越快了。
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
正在疯狂回应着这枚来自前朝的遗物。
林凡低声自语。
“这下，该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