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狂躁的山田正雄(1 / 1)

“陈老师。”周卿云忽然开口。

“嗯?”

“你说,要是这部小说真的大火了,那些今天看不上我们的编辑,会是什么表情?”

陈念薇想了想,也笑了。

“大概会很有趣吧。”

“我也觉得。”周卿云点点头,继续剪稿子。“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桌上那一堆稿纸上,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

他的嘴角始终带着一点笑意,那笑意里,有期待,有笃定,还有一点点坏。

陈念薇看着那笑容,忽然有点同情起那些日本读者来。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什么样的折磨。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赵志刚的大嗓门:

“周卿云!陈念薇!你们在吗?晚上有人请客,去不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谁请客?”周卿云问。

“南云雅子!她说要带我们去吃正宗的河豚,就是吃了可能会死的那种!”

陈念薇站起来去开门,边走边说:“你小点声,整层楼都能听见了。还有吃饭这种事,你能不能说的稍微吉利一点,什么叫可能会死,说的好像我们是来炸靖国神社一样。”

“怕什么,反正他们也听不懂。”赵志刚的声音越来越近,“周卿云,你忙完没?忙完了赶紧走,我都饿半天了。我跟你说,这河豚可是好东西,在日本吃一顿顶咱们国内吃半年……”

门开了,赵志刚探进头来,看见满桌的稿子,愣了一下。

“嚯,你这是干嘛呢?分尸啊?”

周卿云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对,分尸。分好了寄出去,让日本读者慢慢享用。”

赵志刚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行行行,你厉害。走吧走吧,先吃饭,吃完饭回来接着分。”

他一把拉起周卿云,又招呼陈念薇,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

房间里,桌上那堆剪好的稿子静静地躺着,阳光洒在上面,纸页微微泛着光。

每一份稿子的结尾,都停在最让人揪心的地方。

就像周卿云说的那样……

所有的悬念都要留给日本读者慢慢享用。

……

只是在周卿云几人大快朵颐之时。

山田正雄这位七十三岁的老人正坐在自家书房里,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份稿子。

他从回家后又看了两个小时。

周围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

书房不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

精装的、平装的、中文的、日文的、英文的,有些书脊已经褪色,有些还簇新。

书桌上摆着一盏老式台灯,灯罩是墨绿色的,光线柔和地洒下来,落在摊开的稿纸上。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到后来的专注,最后是现在的如痴如醉。

稿子只有短短的三章内容,十几页纸,但他已经不知道看过了多少遍。

第一遍,他看的是故事。

第二遍,他看的是人物。

第三遍,他看的是细节。

第四遍,他开始琢磨那些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深意的对话。

第五遍,他已经被那种克制的悲伤彻底击中了。

第六遍,第七遍,第八遍……

稿纸的边缘都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有些地方的折痕都快断了,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再看一遍。

当他又一次翻到第三章的最后一页……

桐原亮司站在废弃大楼的阴影里,望着远处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他没有追上去,只是那样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夜色越来越浓,把他的身影完全吞没了。

远处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同样的街灯,同样的黑暗,同样有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

没有了。

山田正雄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想骂人。

真的很想骂人。

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断掉?

后面发生了什么?

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他为什么要站在那里?

他等的人是谁?

那背影是谁?

他想起的那个夜晚发生了什么?

他恨不得现在就打电话给那个作者,问他后面到底写了什么,问他这个该死的悬念要吊多久,问他能不能先把后面的稿子给他看看,哪怕只看一眼也行。

可他打不了。

因为没有电话。

虽然杂志社已经根据预约的电话找到了预约者,可那人也只是受人之托帮忙预约的。

这中间倒过几手,是朋友托朋友,朋友再托朋友,层层转托才找到的渡边。

预约的人说,他只是帮一个中国朋友约的,那位朋友叫什么住在哪里联系方式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只负责预约,不负责牵线。

山田正雄听到这话的时候,差点没把电话直接摔了。

什么叫不知道?

什么叫只是帮忙预约?

你的朋友从中国来,你居然不留个联系方式?

可他也知道,这不能怪那个预约者。

人家确实只是帮个忙,谁想到后面会有这种事?

他只能等。

等底下的人一层一层地去查,去问,去找。

几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

山田正雄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叠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稿纸,心中对于渡边这个蠢货的埋怨,已经快要淹没理智。

如果不是那小子不懂事,他现在至于这么费劲吗?

如果不是那小子自作聪明,狂妄自大,他至于现在连作者在哪里都不知道吗?

如果不是那小子连作者的联系方式都没留,他至于像个傻子一样干等着吗?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可气归气,稿子还是得看。

他又戴上老花镜,把稿子翻到第一页,从头看起。

“那时候,他们还都是孩子……”

山田正雄读到这句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已经十几年没有遇到过这种感觉了。

看完三章,就迫不及待想看后面的稿子。

被断章的地方折磨得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知道下文。

一遍一遍地翻来覆去地看,每一次看都能发现新的东西。

上一次他对于一部作品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