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大飨(1 / 1)

刘骥听出了朱儁对他关护之意,于是斟满酒杯,敬道:

“公伟兄之言,骥记下了,请满饮此杯!”

“来!”

二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相视一笑,场面热络了起来。

及至宴尽时,朱儁忽地拉住刘骥胳膊,脸色酡红:“致远近来可还有佳作?”

刘骥一时摸不着头脑,回道:

“某疲于军事,少有文辞之情。”

“无妨。”

朱儁拍着他的手背,温厚道:

“待你再有妙句佳作,定要遣人篆我一份,我好为你宣扬才名。”

刘骥闻言这才明悟,怪不得鲍玉远在兖州能读到自己在军中所作七言。

原来是朱儁宣扬的缘故。

也对,现在娱乐之事太少了,稍有家底的人家恐怕都喜欢附庸风雅,乐辞好文。

“好。”

刘骥颔首回应。

他将来肯定要拉拢一批世家名士,朱儁宣扬他的才名,能提高他的知名度,会增加他在士族内部的讨论度,方便以后行事。

“致远慢走。”

“外面雪大,公伟且回吧。”

劝住了想要继续相送的朱儁后,刘骥同关羽、张飞在亲兵的护送下各自归了营帐,往炉中添了些柴薪,随后裹着厚厚的裘衣睡了过去。

......

“天使到!”

绣衣使者纵马高呼,皇甫嵩携刘骥、朱儁等将领出营迎接。

天上的雪已经停了,雪白色官道上碾过道道车痕,高冠使者在列戟将士的护送下来到营外。

刘骥等人已编好阵形,摆好仪仗,奉迎天使。

天使见众将齐至后,直接拿出帛书宣告旨意:

“制诏:朕承天序,嗣守洪业,夙夜战栗......”

称颂天子恩德的话洋洋洒洒念了一刻,然后才开始说到正文:

“今遣使持节,就营慰劳,赐将军钱财百万,锦帛千匹;校尉以下,各有差等,美酒肴肉总列千车,诸军士其悉朕意,就平乐观大飨,钦哉!”

“臣等叩谢天恩!”

皇甫嵩上前代表诸将接过帛书,带着三军士卒往城中走去。

众人按照排好的队列前行,刘骥、皇甫嵩、朱儁三人披甲在前,有功将领紧随其后,其余士卒再次之。

官道上提前站好了礼寺乐官,见到将士后开始演奏鼓乐,街旁也有百姓出来凑热闹。

在礼乐声和雒阳百姓的喝彩声中,刘骥等人来到了皇家宫观平乐观,这里的广场足够大,能容下万余将士。

咚咚咚。

礼鼓三响,鼓乐开始变化,随后就是内侍高昂的呼喊:“天子驾到!”

“拜见陛下!”

皇甫嵩等人纷纷带头翻身下马,稽首行礼,身后将士亦齐齐拜服。

刘骥眼睛微抬,余光瞧见了天子车辇,瞟见了汉帝刘宏。

只见他亲擐甲胄乘六马之驾,身侧甲士拥簇,行至广场祭鼎前。

刘宏望向旌旗巍立,戈矛如林的场面也是面色红润,目露喜意,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免礼!”

“诸位皆是有功之臣,无需多礼。”

“多谢陛下!”

皇甫嵩带领众人附和。

刘宏也颁布了旨意,令禁军士卒抬来一车车美酒佳肴,陈列阵前。

将酒肉赐下后,有内侍向前传达口谕,令刘骥三人随驾前往殿中陪宴。

而刘骥也见识到了面见天子的复杂流程。

他们还未至殿前,就得卸下甲胄,交付兵器,换上符合各自身份的冠服,在寺人的引导下走进殿中候着。

直到刘宏召见,才能进入内殿,向天子行礼后,各自在侍者引导下落坐。

前前后后花了足有半个时辰,教刘骥早已饥肠辘辘,一落座就眼巴巴望着眼前小食,擦了擦口水,举止颇为粗鄙。

而他这副‘失礼’的模样自然也落在了刘宏眼中。

刘宏嘴角泛起轻笑,面露温和:“蓟侯颇思食否?”

刘骥闻言,收起了神色,说道:“禀陛下,臣饭量颇大,操演礼仪又颇为繁琐,臣到现在滴水未进,露了丑态,还请陛下见谅。”

“哈哈哈哈。”

刘宏闻言大笑,收起了一直落在他身上审视的目光,转而道:“我闻汝有两位结拜兄弟,为何不曾见他们入席?”

“臣弟未受陛下相邀,臣不敢擅自带上。”

“无妨,既是宗侯结拜兄弟,又屡立战功,自然能进殿中陪宴。”

“赵忠。”

“奴婢在。”

“去将扬武将军的二位弟弟带来。”

“喏。”

“臣叩谢陛下恩遇。”

刘骥面色动容,眼含热忱。

刘宏见状轻轻颔首,将目光移到了皇甫嵩身上,笑道:“车骑将军此战靖平黄巾贼,可谓是劳苦功高,朕先敬你一杯如何?”

话音刚落,刚刚还看刘骥笑话的皇甫嵩脸色急转之下,立马出席稽首行礼,声音颤抖:“老臣惶恐,臣不过奉诏行事,匪事得宁,全赖陛下天佑,诸公用策,嵩安敢居功。”

刘骥闻言,轻轻屏住呼吸,余光打量着皇甫嵩开始佝偻起来的身躯,暗道:

“这皇甫嵩之前一直依附袁隗,莫不是他不擅察人观色?”

“刘宏可不像是有容人之量的君主,你携大功而归,还不跟我一起装糖,是当自己已经坐稳了左车骑将军的位置?”

皇甫嵩说完后,刘宏久久不语,殿中瞬间肃静起来,落针可闻。

咕噜。

一阵奇怪响起,刘宏朝朱儁看来。

朱儁尴尬道:“禀陛下,臣今日亦滴水未进,腹中饥饿,还请陛下见谅。”

“呵。”

刘宏轻笑一声,虚扶起来皇甫嵩,朗声道:“是朕考虑不周了,诸位皆是将才,胃口定然异于常人。”

“来人,开宴。”

“臣等多谢陛下。”

皇甫嵩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回到自己座位,头脑冒汗,余光朝朱儁看了一眼。

刘骥座位在朱儁身侧,自然将情况尽收眼底,当下生出几分明悟。

原来如此,对于自己这没什么根基的新贵来说,举止粗鄙是最好的伪装手段。

但对皇甫嵩这个积年老臣,恐怕就得让刘宏先表达不满,自己再露出惶恐的模样,才能打消刘宏的多疑。

他亦与皇甫嵩对视了一眼,二人皆面色平静,眼底无波,睫毛轻动,心中俱升起腹谤。

“老狐狸。”

“小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