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乔迁之喜(1 / 1)

“制诏:咨尔刘骥,宗室英才,功状奏闻,朕心甚慰……

朕登大宝时,铸四剑中兴于武库,欲告功高庙,列侧光武,

今帝室已兴,四海靖平……特取武库旧范,一剑之赐,以彰卿功。

钦哉!”

张让收起帛书,眼神复杂地看向香案前英武的年轻人。

“臣谢陛下殊恩!”

刘骥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中兴剑,悬于身侧。

赐下中兴剑后,张让将帛书收好递到刘骥手中,宽袖滑落,遮掩了他半截纤长的手指。

刘骥眉头一挑,双手紧紧握住帛书,眼观鼻、鼻观心,无动于衷。

“蓟侯。”

张让临走前轻声呼唤,刘骥抬眼与他对视,只见这位天子近臣嘴巴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拱手一礼后离去。

刘骥见状,面露沉思,收起帛书后拿起腰间宝剑。

他握住镶错金银的剑柄,抽出寒光凛凛的八面汉剑。

这剑长约三尺,剑脊突出,显得两面各有四个平面,靠近剑格的位置阴刻填金,铸有篆书‘中兴’二字。

“中兴剑……”

银白如镜的剑身映出刘骥一双神光内敛的眸子。

“山陵崩后,这就是天子托付遗志的...天子剑了。”

……

“致远,恭喜啊!”

十二月初三,宜祭祀、嫁娶、上梁、乔迁。

朱儁一大早就带上玉璧来了,仆从还在他身后牵着羊羔。

刘骥接过玉璧,颔首谢礼,张飞将朱儁迎进中堂,刘骥则继续和孙澄、戏志才在前堂等候贵客临门。

“某没来迟吧!”

一阵爽朗的笑声过后,曹操细眼眯在一块,笑意盈盈而来,身后仆从亦牵着羊羔。

士族之间相互拜访,十分讲究礼节,第一次拜访和参加宴会都要带上贽礼,也就是见面礼。

诸侯以玉器为贽,卿大夫以羔或雁为贽,士以雉为贽,庶人以家鸭或布匹为贽,关系亲近且身份尊贵的则将羊羔和玉器都带上。

“自然没有,孟德快请。”

刘骥引手相邀,戏志才迎曹操入席。

“致远!”

忽地一声粗犷之音乍起,刘骥寻声望去,只见董卓牵羊捧玉,身后跟着众多仆从前来。

刘骥上前迎去,拱手问候:“仲颖在雒阳可好?”

“唉,别说了。”

董卓长叹一声,粗髯舞动:“这羽林郎将真不是好当的官,处处都有讲究,某已经想着等明年陛下恕我失职之罪后,谋求外放了。”

“今日我乔迁之喜,便莫要作愁颜了,待会某与你一醉方休。”

刘骥温声宽慰,董卓闻言,也是打起了精神,大叫一声好。

他又站了一个时辰,迎接到的是调任雒阳的王茂,最后来的则是姗姗来迟的皇甫嵩和鲍信,不过看在他们带来了丰厚贽礼的份上,刘骥也就不挤兑他二人不守时了。

刘骥领着众人在中堂庭院架起了松枝柏根,垒至三尺高时将它点燃。

众人拿起火把放在松枝上引燃,然后分头行动,把宅中每个房间和院落都掠过一遍,当然了,内院只有刘骥这个主人家能去。

待将新居燎好后,刘骥拿起鲈饭祭祀土公,众人围着火焰抚掌高歌,通红的焰浪传出阵阵暖意,驱走了刺骨的冬寒。

待到了吉时,仆从将做好的雕胡饭端上来,又拿出来羊肉、豚肉在火上炙烤,刘骥说了一番谢词,就让众人开宴。

刘骥看着碗中红鲜似霞散的菰米,也是食欲大振,这雕胡饭是用水生植物菰的种子做的,物稀货贵,只有重要祭祀或贵宴场合才用它当主食,一口下去口感油润细腻,植属的清香在口腔弥漫,端的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食。

“美哉!”

朱儁食了几口雕胡饭,又喝了盏温酒,赞叹一声便看向刘骥。

“致远见此景可有诗情辞兴?”

刘骥闻言,放下手中筷著,喝了一口温酒,回道:“今与高朋宴饮,略有诗情,诸位且听我试言。”

“致远且慢,某先来抛砖引玉如何?”

朱儁跃跃欲试。

刘骥见状,哪还不知他的想法,于是伸手相邀。

“请。”

“咳咳。”

朱儁清了清嗓子,吟道:

“良时不再至,离别在须臾。

屏营衢路侧,执手野踟蹰。

仰视浮云驰,奄忽互相逾。

风波一失所,各在天一隅。”

“好!”

刘骥率先叫好,众人亦是抚掌而和。

朱儁见状,腼着脸微笑,拱手致谢。

他亦是好文乐诗之辈,少时便有才名广于世。

不过自从他从军后,便不再作诗文,直到遇见了刘骥,才又燃起了年少时吟诗唱赋的兴致。这诗文他琢磨许久,正是为今日乔迁宴、故人将别而准备的。

见众人交口称赞,朱儁很是受用。

“致远,该你了。”

皇甫嵩人老心不老,在一旁起哄。

刘骥闻言一笑,放下酒杯,起身长吟道:

“天涯连碧海,烟波聚故人。

同沐青霜雪,何分南北晨。

银壑青山远,关河梦里亲。

此心若相照,不必泪沾巾。”

一诗吟罢,众人心中悲戚和宽慰交加。

是啊,元日过后,在场众人恐怕又要各自奔波了。

有人仍在雒阳为官,有人却将出雒就职,之后天高路远,他们几人是否还能再见呢?但又正如诗中所言,既然能同淋白雪,两心相照,即使关山再远,难道还不能梦中相会?

朱儁听完不断抚掌呢喃:

“同沐青霜雪,何分南北晨......此心若相照,不必泪沾巾。”

良久,他起身深深一礼,叹道:

“致远才情,远胜于我。”

刘骥急忙扶起朱儁胳膊,赞道:

“公伟之才,譬如骏马疾驰,何故因旁骥之音顿足。”

刘骥这话,将二人都喻作千里之马,稀世之才,给足了朱儁面子。

朱儁听罢面色动容,微笑道:

“致远才情譬如大海,某之学问却如同江河,如何能相提并论?”

话音刚落,刘骥眉头轻挑,面露笑意,内心却是难绷的不行。

盖因这‘陆海潘江’之典他恰好知道,南北朝钟嵘《诗品》有言:陆机之才如海,潘安之才如江。

于是后世有了陆海潘江一词去称颂学识渊博,才华横溢之人。

现在经朱儁这么一说,往后岂不是成了‘刘海朱江’?

“自己怎么连称号都开始截胡别人的了。”

刘骥心中自嘲一笑,他倒是没怀疑这典故能不能传下去。

且不说他以后能有何成就,就单说现在的朱儁,已与名儒卢植,名将皇甫嵩并有‘三杰’之称行于世,今天他这么一说,恐怕明日雒阳城中就要尽知‘刘海朱江’之典了。

刘骥望着在场众人钦佩的眼神,心想:

“不知自己再多抄些后世诗文过来,能不能把‘才高八斗’的称号也截胡了?”

经刘骥和朱儁以诗和宴,众人也是兴致高涨,又共饮数杯,畅谈许久,直到临近黄昏,才互相告别,散了宴席。

刘骥在阶前目送最后一人离去后,扭头看向面色酡红,浑身酒气的张飞:

“三弟可还记得在巨鹿时你我约定在平定战事后的畅饮之言?”

嗝。

张飞打了一个酒嗝,大着舌头:“自然......记...记得。”

刘骥望着张飞摇晃的身躯,揶揄道:“今日畅快否?”

还不待刘骥说完,张飞身形一软,倒在关羽怀里,响起了鼾声。

今天在场众人,得知张飞好酒后,瞬间起了争强之心,于是轮番上场,将他好好灌了一番。

现在的张飞若不是关羽扶着,恐怕早已席地而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