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章 她是争过的,也不甘心过(1 / 1)

宁云枝虽然住在定先侯府,可老太爷随性惯了,得了什么新奇的物件或是她喜欢的吃食,都会随时打发人给她送。

饶是宁云枝自己也没想到,老太爷今日过大寿,收礼最多的人居然是她。

居然攒了整整三大车。

宁家的三辆马车跟在车马后方回到侯府,下人马不停蹄地往锦绣堂搬箱笼。

白日折腾一圈,车疲人累。

宁云枝得了徐氏的话无需去请安,和沈言章一起在锦绣堂单独用了晚饭。

席间刚撤,沈言章就站了起来。

宁云枝错愕道:“都入夜了,夫君这是要去何处?”

沈言章敛眉未语。

宁云枝勾住他的袖口:“夫君,祖父今日还与我说……”

“我去书房,”沈言章掰开她的手,看似商量实则强硬地说,“你早些睡,不必等我。”

“可是大家都说……”

“你都在听谁说!”

沈言章没由来的动了怒,打断宁云枝的话说:“这人说那人说,除了众人口中的子嗣,夫人心中就没有旁事可惦记了吗?”

谁都在拿子嗣来逼他!

这些人凭什么逼他!

宁云枝看似在意他,实际上看重的也只是那见不着影儿的孩子!

宁云枝眼眶微红,愣愣地松开手。

沈言章面黑如墨,走得头也不回。

室内一片死寂。

云妈妈等沈言章走远了才敢小声说:“少夫人不必伤心,小侯爷公务繁忙,定然不是有意惹您伤怀的,您……”

“我的药呢?”

宁云枝在云妈妈惊讶的目光中说:“去把药端来。”

“那药不能断,”宁云枝挤出个苦笑,“多吃些,说不定就能不让长辈失望了。”

云妈妈闻言不敢耽搁,赶紧亲自去熬药了。

宁云枝看着她的背影,心下有了别的计较。

云妈妈是侯府的老人,还是沈言章的奶母,哪怕是在下人主子面前也有三分体面。

如果她一心向主,宁云枝不介意留着她。

可云妈妈的主子不是她。

她从前明知道云妈妈时常来往松鹤堂,事无巨细都会向徐氏禀告,却未曾在意。

毕竟她问心无愧,所行无亏,她不在意身旁多一双眼睛。

甚至还将此当做自己对徐氏的示好,对云妈妈始终以礼相待。

往后却不可再如此了。

此人不可留。

宁云枝飞快闭了闭眼,站起来说:“白芷,去把我的针箱拿来。”

汤药辅以针灸之法,锦绣堂内的药味足足持续到夜半才散。

次日一大早。

徐氏听完丫鬟的话,喝茶的动作一顿:“她习得这医术,此时倒是派上用场了。”

毕竟问题不出在宁云枝的身上。

贸然请动外人,一旦被人察觉,说不定就会传出对沈言章不利的风言风语。

宁云枝自己动手,消息隐蔽全程捂在锦绣堂内,被人疑心的风险则是又小了几分。

徐氏缓缓放下茶盏,对着传话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躬身退了出去,很快就有人来通禀:少夫人来请安了。

无论夜间睡得多晚,宁云枝第二天都会一早就来。

从未有误。

徐氏明明收拾好了却没起身,反而是说:“去把小侯爷叫来和少夫人一起。”

夫妻两人分头而动,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半个时辰后,宁云枝和沈言章同时进了松鹤堂。

二人神色如常,完全看不出昨夜不欢而散的迹象。

徐氏问起时,宁云枝也是一如既往地为沈言章遮掩,再加上有宋池月在陪着说笑,场面还算得上是和乐。

直到沈言章的随从进来对他低声说了几句话,沈言章就皱眉看向宋池月:“我派人送去的东西,长姐为何不收?”

他昨日见宋池月为了一盒燕盏欢喜,又听了宋池月的一番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索性就叫人搜罗了一圈好物,连带着之前外任时带回来的,全都给宋池月送了过去。

可宋池月居然不要。

东西?

宁云枝没遮掩眉眼间的意外。

沈言章昨日与她去宁家贺寿,居然还有闲工夫给宋池月送东西?

宋池月看向面露意外的宁云枝,强笑道:“我住在母亲的院子里,吃穿用度一概有弟妹为我操持,我哪儿用得上这么多东西?”

宁云枝嫁入侯府后,徐氏就将一部分管家的事宜交给了她。

她从未在用物上亏待过任何人。

沈言章却并不满意:“她给的是公中的份儿,我是单独给你备的。”

“可那些东西只给了我一人,就连弟妹都没有,”宋池月神色闪烁,自嘲道,“我如今身份不同了,怎么能……”

“她什么都有,用不着我为她操心。”

沈言章冷着脸:“我让人又送过去了,长姐要就收着,不要就拿出去扔了,也免得碍眼。”

宋池月拿沈言章没法子,求助似的晃了晃徐氏的手:“母亲,您帮我劝劝言章。”

“他本也没说错,”徐氏一句下了结论,“你是当姐姐的,他给你送些东西有何不可?”

“云枝素来大度,不会计较这些的。”

宁云枝被迫大度,默了片刻露出个勉强的笑:“姑奶奶就依了他吧,否则真闹着扔出去了,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吗?”

宋池月再三为难,最后不得已将东西都收下了。

注意到宁云枝掩饰不住的失落,宋池月眼里掠过隐秘的得意。

出身高贵能怎样?

当上了少夫人又如何?

拢不住沈言章的心,宁云枝就什么都不是!

闲话不多时,徐氏有事儿单独吩咐沈言章,宋池月自请送宁云枝出松鹤堂。

宋池月笑色明媚:“言章行事疏忽,竟是连你的份儿都不曾准备,也亏得你不在意。”

“否则惹得你们夫妻争执,我岂不是就变成罪人了吗?”

争执?

宁云枝眼里浮出恍惚:她的确是争过的。

沈言章待她忽冷忽热,她一度以为沈言章只是性情如此,不善表达,心里其实是在乎自己的。

所以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了很久很久。

沈言章能在次日给宋池月带回随口说起的吃食,能注意到宋池月一餐饭少吃了什么,特意吩咐厨房下次不必再做。

他心细如发,却记不住什么东西会要了宁云枝的命。

宁云枝前世有孕六月的时候,沈言章特意给她带回来一盒据说很有名的特色酥点。

那两块沈言章亲手喂她的酥点,却害得她浑身风疹,卧床了整整一月。

她自小就吃不得榛子,吃了便是发疹高热不受。

就连徐氏都知道的避讳,沈言章却忘了。

他说自己不记得了……

宁云枝装作没听出宋池月话中的挑衅,低笑道:“姑奶奶多意了,没有争的必要。”

她不屑于和野狗争烂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