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5章 海中断粮,绝境见真心(1 / 1)

他以为凿穿船底的是隐藏的内奸,可下一秒,那个浑身湿透的士卒跪在舱板上,从嘴里吐出一枚带血的铜戒——和之前那两枚一模一样——然后抬起头,咧嘴一笑,满嘴是血地说:

“陛下,小人不是内奸。小人是来救您的。这船上,有七个人,等着杀您。”

扶苏攥住那枚铜戒,边角硌进掌心,凉的像海水。

“七个?”他问。

那士卒点点头,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舱板上。

“七个。小人干掉了两个,还有五个。他们不是一伙的——三伙人,三拨主子。一个要活口,两个要死尸。小人不知道谁是谁,但小人知道,再过一个时辰,天亮了,他们就动手。”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涣散。

“小人……小人撑不住了……”

扶苏一把扶住他。

他的手冰凉,浑身都在发抖——那不是冷,是毒发了。

“你中了什么毒?”

那士卒摇摇头,笑了一下。

“没事。死不了。小人吃过解药……但只能撑两个时辰……够……够了……”

他闭上眼,昏了过去。

扶苏把他放平,站起身。

船还在漏。几个士卒正在拼命堵那个洞,用衣服塞,用木板钉,用身体堵。

海水还在往里涌。

而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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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走到船头。

海面黑沉沉的,看不见岸,看不见船,看不见任何东西。

只有风,只有浪,只有这艘破船,和船上三百个等着活的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亲卫走过来,压低声音。

“陛下,查清楚了。那七个人,有五个是随船来的船夫,两个是咱们的人。船夫死了两个,还有三个。咱们的人死了一个,还有一个。”

扶苏没回头。

“查出来是谁的人了吗?”

亲卫摇头。

“那三个船夫,什么都不说。打也不说,杀也不说。那个咱们的人,嘴里的毒囊咬破了,死了。”

扶苏沉默了一瞬。

“把船夫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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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船夫被押到船头。

瘦,黑,眼神木然。像是常年跑海的,又像是什么都不是。

扶苏看着他们。

“谁派你们来的?”

三人不说话。

“说出来,朕饶你们不死。”

还是不说话。

扶苏点点头。

“那就杀了吧。”

亲卫拔刀。

就在刀落下的瞬间,中间那个船夫忽然开口。

“我说。”

扶苏抬手,亲卫停刀。

那船夫抬起头,看着扶苏,眼神忽然变得很奇怪——不像害怕,不像求饶,倒像……在看一个死人。

“陛下,您知道这船是谁的吗?”

扶苏没说话。

那船夫笑了,笑得很轻。

“是徐福的。”

扶苏瞳孔微缩。

那船夫继续说:“徐福让我们来,杀您。他说,您死了,小姐就自由了。”

扶苏盯着他。

“哪个徐福?”

船夫愣了一下。

“什么哪个徐福?徐福就是徐福。”

扶苏走近一步。

“朕问你,是那个被关在象郡地牢里的徐福,还是那个在外面冒充他的徐福?”

船夫的眼神变了。

变得惊恐,变得慌乱。

“你……你怎么知道……”

扶苏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双眼睛——那里面,有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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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夫忽然挣扎起来,扑通跪在舱板上,拼命磕头。

“陛下!小人不知道!小人真的不知道!那人戴着面具,穿着黑袍,小人只认得他的声音!他给小人钱,让小人凿船,让小人带人来杀您!小人以为他只是个疯子!小人不知道有两个!”

扶苏低头看着他。

“那枚铜戒,是谁给你的?”

船夫抬起头,满脸是血。

“铜戒?什么铜戒?”

扶苏把那枚带血的铜戒递到他面前。

船夫看着那枚戒指,眼神从茫然变成恐惧。

“这……这不是小人的……”

扶苏收起戒指。

“那个昏过去的士卒,你认识吗?”

船夫摇头。

“不……不认识……”

扶苏点点头。

“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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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夫被拖走。

扶苏站在船头,攥着那枚铜戒。

三枚了。

一枚是张三临死前咬断手指送出来的。

一枚是芈瑶师父留给她的。

一枚是刚才那个士卒吐出来的。

三个不同的人,三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可他们,不是一伙的。

那这个组织,到底是什么?

他忽然想起徐福信里那句话:“那个组织的人,遍布朝野,连宫里都有。”

遍布朝野。

连宫里都有。

那军中呢?

那这船上呢?

他回头,看向那三百个士卒。

他们都在忙着堵漏、舀水、修船。有的累得瘫倒,有的还在拼命。

可那五个人,就在他们中间。

等着天亮。

等着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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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终于亮了。

晨光照在海面上,金灿灿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扶苏眯着眼,看向远方。

什么都没有。

没有岸,没有船,没有救兵。

只有海。

无边无际的海。

亲卫走过来,脸色很难看。

“陛下,船修好了。但粮食……粮食没了。”

扶苏一愣。

“粮食没了?”

亲卫点头,指了指船舱。

“那个洞,正好凿在粮舱底下。海水灌进去,泡了一夜,全烂了。一粒能吃的都没有。”

扶苏走进船舱。

粮舱里一片狼藉,麻袋泡得鼓起来,里面的粮食已经发黑发臭。海水的腥味和粮食的馊味混在一起,熏得人想吐。

他蹲下,抓起一把粮食。

烂的。

全烂了。

三百人,三百张嘴。

没有粮,能撑几天?

一天?两天?

他站起身,走出船舱。

三百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有恐惧,有期待,有绝望,有希望。

他忽然笑了。

“传令下去,把船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找出来。皮带的皮,鞋底的底,老鼠洞里藏的——只要是能咽下去的,都给朕找来。”

他看着那三百张脸。

“三天。撑三天。三天之内,朕带你们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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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所有人分到了一小块东西——有的是皮带煮的汤,有的是鞋底烤的硬块,有的是从船缝里掏出来的发霉的饼。

扶苏也分到了一块。

他嚼着那块东西,硬得像石头,酸得像馊水,可他还是咽下去了。

芈瑶的脸,在脑子里晃了一下。

她说:“陛下,早去早回。”

她说:“臣妾等您。”

他攥紧那块硬邦邦的东西。

快了。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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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

一个士卒忽然倒下。

扶苏冲过去。

那士卒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浑身抽搐。

和五岭山上中毒的人,一模一样。

扶苏心里一沉。

“水!他喝过什么水?!”

亲卫指着船舱。

“刚才……刚才船舱里渗进来一些海水,他渴得不行,偷偷喝了几口……”

扶苏闭上眼。

海水里,也有毒。

那些人,连海水都投了毒。

那士卒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死了。

三百个人,看着那具尸体,没人说话。

扶苏站起身。

“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不许喝任何水。海水、雨水、舱底渗的水——都不许喝。”

他看着那三百张脸。

“渴了,就忍着。忍到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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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扶苏坐在船头,望着黑沉沉的海。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那个昏过去的士卒——他醒了。

他走过来,在扶苏身边坐下。

“陛下。”

扶苏没回头。

“你叫什么?”

“小人叫狗子。没名字,从小就叫狗子。”

扶苏转头看他。

月光下,那张脸年轻得过分,像是只有十七八岁。

“你才多大?”

狗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二十三。”

扶苏愣了一下。

又是二十三。

和那个“孩子”,一样大。

“你也是吃药长大的?”

狗子点头。

“嗯。从小吃。长不大。专门用来杀人。”

扶苏沉默了一瞬。

“谁养的你?”

狗子摇头。

“不知道。从小在一个院子里,很多人。教我们杀人,教我们下毒,教我们怎么装成孩子。后来,有个老人把我们放出来,让我们自己找活路。”

扶苏看着他。

“那个老人,叫什么?”

狗子想了想。

“不知道。我们都叫他……主人。”

扶苏心里一动。

“他有什么记号吗?”

狗子点头,撩起袖子。

手臂上,纹着半轮残月,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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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钩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最后的选择

狗子放下袖子,忽然压低声音。

“陛下,小人来找您,是因为那五个人,今晚要动手。”

扶苏看着他。

狗子道:“子时。他们约好了,子时一起动手。不管是谁的人,先杀了您再说。杀完就跑,船上有小船,他们准备了三条。”

他顿了顿。

“小人知道是哪五个。小人带您去杀他们。”

扶苏沉默了一瞬。

“你为什么帮我?”

狗子笑了,笑得很轻。

“因为小姐。小人见过小姐。在北疆的时候,她救过小人。那时候小人装成孤儿,混在难民里,她给小人吃的,给小人穿的。她不知道小人是谁,可小人知道她是谁。”

他看着扶苏。

“她是好人。您是她的男人。小人不能让她守寡。”

第二重:三百里外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五岭山下。

芈瑶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远方黑沉沉的群山。

王离走过来。

“娘娘,探马来报,横浦关守军增兵了。现在至少八千人。”

芈瑶没回头。

“章将军怎么说?”

王离道:“章将军说,可以打。但得等三天。等粮草备齐,等探子把地形摸清。”

芈瑶点点头。

“那就等三天。”

她顿了顿。

“陛下那边,有消息吗?”

王离沉默了一瞬。

“没有。”

芈瑶攥紧手里的玉佩——那块刻着“瑶”字的玉佩。

三天。

陛下说,三天之内,带他们上岸。

三天。

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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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