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番外:白粥(1 / 1)

婚礼后的第三天,赵继业骑着那辆绑着大红花的自行车,载着林玉书去了郊外。

三月初的天气,已经能嗅到春天的气息。路边的柳树抽出嫩黄的芽,田埂上的草也绿了浅浅一层。林玉书坐在后座,搂着赵继业的腰,脸贴在他背上,眯着眼晒太阳。

“去哪儿啊?”她问。

“到了就知道了。”赵继业卖关子。

自行车拐进一条土路,颠得林玉书直皱眉。赵继业放慢速度,回头看她一眼:“难受?”

“还行。”林玉书摸摸肚子,“这小崽子老实着呢。”

赵继业笑了,继续往前骑。

又骑了十来分钟,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水库。水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几只野鸭子在游。岸边有一片柳树林,柳条垂下来,嫩绿嫩绿的,风一吹,轻轻晃悠。

赵继业把车停好,扶着林玉书下来。

“怎么样?”他问,“好看吧?”

林玉书看着眼前的景色,点点头:“好看。你怎么知道这地方的?”

赵继业从车筐里拿出块布,铺在地上,又拿出个饭盒,打开——是一碗白粥,还冒着热气。

林玉书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干嘛?”她问。

赵继业把粥递给她,自己也坐下,看着水面,慢悠悠地说:“想起点事儿。”

林玉书端着粥,也看着水面,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水的味道,凉丝丝的。

赵继业开口了:“咱俩第一次见面那天,你记得不?”

林玉书点头:“记得。你被我妹气哭了。”

赵继业脸一红,嘴硬道:“谁哭了?那是风大,迷眼睛。”

林玉书斜他一眼,没拆穿他:屋子里面怎么会有风呢?

赵继业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天晚上,你给我煮了一碗粥。”

林玉书想了想:“你说你饿了。”

“嗯。”赵继业点点头,“其实不饿。”

林玉书转头看他。

赵继业看着水面,声音轻轻的:“那天我心里难受,被你妹损得体无完肤,想走吧,又觉得没面子。晚上一个人在屋里,越想越憋屈,就……”

“就哭了?”林玉书接话。

赵继业瞪她一眼,但没反驳。

林玉书笑了,靠在他肩上:“然后我踹门了。”

赵继业也笑了:“你踹门的架势,跟土匪似的。我吓得都不敢哭了。”

“放屁。”林玉书戳他腰,“你明明在屋里哭得跟个小媳妇似的。”

赵继业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没说话。

林玉书也不说了,就这么靠着他,看着水面。

过了一会儿,赵继业突然说:“那碗粥,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粥。”

林玉书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就白粥,啥也没有,还好喝?”

赵继业认真地点点头:“好喝。”

林玉书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她低头喝了一口自己手里的粥,砸吧砸吧嘴——就是普通白粥,米是普通的米,水是普通的水,煮得也不算什么顶尖手艺。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又喝了一口。

赵继业看着她喝粥的样子,嘴角弯起来,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玉书。”他叫她。

“嗯?”

“以后每年这个时候,我都带你来这儿。”

林玉书抬头看他:“干嘛?忆苦思甜啊?”

赵继业笑了:“对。忆苦思甜。让咱俩都记住,当年你一碗白粥就把我骗到手了。”

林玉书被他气笑了,伸手捶他一下:“谁骗谁?明明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赵继业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眼睛亮亮的:“对,我自己送上门的。心甘情愿。”

林玉书脸红了红,别过脸去,小声嘟囔:“油嘴滑舌。”

赵继业笑着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风吹过来,柳条轻轻晃。水面上的野鸭子游远了,变成几个小黑点。

林玉书靠在他怀里,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哎,你说实话,那天晚上你哭,到底是因为我妹骂你,还是因为你饿?”

赵继业沉默了一下,然后老实交代:“都有。主要是饿,一饿就容易想家,我当时还脸皮薄,不好意思把你们家保姆折腾起来给我做饭。”

林玉书噗嗤笑了,笑得直不起腰。

赵继业被笑得脸通红,恼羞成怒地捏她的脸:“笑什么笑?你不饿?你不饿大半夜爬起来干嘛?”

林玉书笑够了,靠回他怀里,轻声说:“其实我那天也没睡好。”

“为什么?”

林玉书想了想,说:“可能是觉得那地方不属于我吧。那么大一个房子,那么软一张床,躺上去反而浑身不舒服。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听见你在隔壁哼哼唧唧的。”

赵继业冤枉:“我没哼哼唧唧!”

“你有。”林玉书笃定地说,“跟个小狗似的,呜呜咽咽的。”

赵继业:“……”

林玉书继续回忆:“我当时就想,这人怎么这么烦,大半夜不睡觉,哭什么哭?踹开门一看,嚯,一个大男人,哭得可怜巴巴的。小狗似的跟我到了厨房,还蹲在我脚边等。”

赵继业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那是蹲着等粥熟呢。”

林玉书不理他,继续说:“谁知道煮完粥,他不喝了,开始掉眼泪,说什么我妈没了——”

赵继业赶紧捂住她的嘴:“行了行了,别说了。”

林玉书扒拉开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怎么?害羞了?”

赵继业不看她,耳朵尖红红的。

林玉书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不说了。给你留点面子。”

赵继业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有光。

“玉书。”他叫她。

“嗯?”

“咱俩以后,好好的。”

林玉书看着他,点点头:“好。”

风又吹过来,水面泛起细细的波纹。远处传来几声鸟叫,脆生生的,像是春天在说话。

两个人靠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

太阳慢慢往西走,把水面染成金色。柳条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他们身上,轻轻的,暖暖的。

良久,赵继业突然开口:“媳妇。”

“嗯?”

“粥凉了。”

林玉书低头一看,手里的粥果然凉了。她瞪他一眼:“都怪你。”

赵继业笑着接过碗,三两口喝完,然后把碗往车筐里一扔,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吧,回家。”

林玉书伸出手,让他拉起来。两个人走到自行车旁,赵继业跨上车,林玉书侧坐在后座,搂住他的腰。

“搂紧了。”赵继业说。

林玉书嗯了一声,脸贴在他背上。

自行车拐出土路,上了大路。夕阳在后面,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一前一后,紧紧挨着。

林玉书闭上眼睛,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和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

她想,上辈子那场婚礼,有鲜花,有音乐,有婚纱,有戒指。但这辈子,有这碗白粥。

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