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求娶被拒(1 / 1)

郡主她悔婚了 三一 2123 字 25天前

千升刚回江府便看见江致远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过身来——“如何?”

千升低着头,不敢看他。

江致远的心沉了下去。

“她……收了?”

千升摇头。

江致远喉结动了动:“那她……说什么了?”

千升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郡主说……这些肮脏的东西,她不想再见到。”

肮脏的东西。

江致远站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那块玉佩,他画了三个月,亲手监工,每一道纹路都刻着他的心意。他原打算在金玉阁,当着她的面,亲手替她戴上。

可最终送到她面前的,只有那夜的背叛,和一句“肮脏”。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得吓人。

“下去吧。”

千升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退了出去。

他本应该恨云安的,恨他的爷爷灭了他的国家,杀了他的父皇和母妃。

可他还是忍不住靠近,忍不住对她好,忍不住想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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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沅来过两次,一次送汤,一次送自己做的香囊。江致远让门房挡了,说他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第三日一早,江致远穿戴整齐,备了厚礼,前往协律郎沈府。

既然不能利用云安打探京城部署,沈沅这边总要有个交代。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沈府比他想像中寒酸。

协律郎沈大人官居五品,掌宗庙礼乐,清贵有余,油水不足。宅子不大,门房老迈,通报都慢吞吞的。

江致远在花厅等了半个时辰,才见沈大人姗姗来迟。

“江校尉。”沈大人拱了拱手,脸上挂着客套的笑,“不知校尉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江致远起身行礼,开门见山:“沈大人,晚辈今日前来,是为求娶令嫒沈沅姑娘。”

沈大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求娶……沅儿?”

“是。”江致远从袖中取出庚帖,双手奉上,“晚辈与沅姑娘两情相悦,愿以正妻之礼迎娶,还望沈大人成全。”

沈大人没有接庚帖。

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又放下。

“江校尉,”他抬起眼皮,目光有些复杂,“你前些日子,不是和云安郡主走得极近吗?”

江致远脸色微变。

“那是……误会。”

“误会?”沈大人笑了一声,“京中谁不知道,江校尉与东宫嫡出的云安郡主交情匪浅。上元节同游,春日宴同席,连郡主生辰那日,你都送了一整车的贺礼。”

他顿了顿,语气淡了下来:“如今突然来求娶我的女儿,江校尉,你让老夫如何相信,你是真心?”

江致远攥紧了袖口。

他不能解释。

不能说云安已经不要他了,不能说是因着沈沅腹中的孩子,不能说他现在只是想给这个女子一个名分,好让自己心里好过些。

“晚辈是真心。”他只能这样说。

沈大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江校尉,”他终于开口,“沅儿是我的女儿,虽非高门嫡女,却也是我沈某人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你今日来求娶,老夫问你三句话,你若答得上來,这门亲事我便应了。”

江致远心头一松:“沈大人请讲。”

“第一句,”沈大人竖起一根手指,“你可曾对云安郡主起过真心?”

江致远张了张嘴。

他想说没有,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上元节的灯,春日宴的酒,她生辰那日他熬了三个通宵画的玉佩图样——

“第二句,”沈大人不等他回答,又竖起一根手指,“若有一日,云安郡主回心转意,你当如何?”

江致远脸色白了。

“第三句,”沈大人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你求娶沅儿,究竟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你自己心里好过?”

三句话,句句诛心。

江致远站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大人看着他,摇了摇头。

“江校尉,你回去吧。”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江致远,声音疲惫:“沅儿前日回来,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整整一夜。老夫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是自己做了错事,求我别问。”

“今日你来求亲,老夫大概明白了。”

“可江校尉,你这样的人,护不住沅儿。”

“你走吧。”

门在他身后关上。

江致远站在原地,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枯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沈府的。

只记得回廊很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沈大人问他,你可曾对云安郡主起过真心?

他想了很久,想给自己一个否定的答案。

可他想起来的,全是云安的脸。

他不是没有真心。

他只是……不敢有。

他的身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活着都是假的。他拿什么去配太子嫡女、皇帝最疼爱的云安郡主?

江致远走到沈府门口,阳光刺眼。

他忽然想起千升带回来的那句话——

“这些肮脏的东西,我不想再见到。”

肮脏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沾着别人的血,顶着别人的身份,偷着别人的命。

确实肮脏。

沈府后院的角门边,沈沅站在那里,看着江致远失魂落魄地走远。

她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贴身丫鬟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姑娘,您怎么不去见见江校尉?他都来求亲了……”

沈沅摇了摇头。

“他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丫鬟不解:“为何?他不是说对您……”

沈沅笑了一声,那笑容有些苦涩。

“他对我有愧,不是有情。”

那夜在金玉阁,他带她去求云安成全,说是为了给她一个名分。

可她看得清楚,他跪在云安面前时,眼里全是那个人。

她哭,她求,她演得那样卖力。

可云安转身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就停了。

因为她看见,江致远眼底的光,也跟着灭了。

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她永远赢不了那个人。

不是因为她不够好,而是因为——

江致远心里的人,从来不是她。

连着孩子都是她自己算计来的,那日的药那样烈,他嘴中喊的只有云安二字。

东宫

云安正坐在窗边,听王子裕说这些日子的热闹。

王子裕坐在她对面的紫檀木椅上,一袭月白锦袍,玉冠束发,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独有的矜贵与从容。太原王氏的嫡长孙,这样的家世,便是放在整个京都,也挑不出第二个来。

“你是没看见,”王子裕笑得眉眼舒展,“那江致远从沈府出来,脸白得跟纸似的。沈大人那三句话,一句比一句狠,愣是把他问得哑口无言。”

云安端起茶盏,神色淡淡:“沈大人是个明白人。”

“可不是嘛,”王子裕看着她,目光柔和,“不过我倒好奇,阿愿——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阿愿。

这是王子裕私底下对她的称呼。旁人唤她郡主,父王唤她云安,只有他,从幼时相识起,便固执地唤她的闺名。

云安看了他一眼。

“从一开始。”

王子裕挑了挑眉。

春日宴那日,云安放下茶盏,望向窗外,“他上去与文家公子武斗不是寻常世家教养的招数。”

“就凭这个?”

“还有他不喜青梅酿偏爱菊花酒,人少时他会悄悄给自己倒上一杯,品茶时的说辞。”云安淡淡道,“一个人可以伪装身份,伪装不了喜好和习惯。那些东西,刻在骨子里。”

王子裕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

“我们阿愿,果然不是那么好骗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欣赏,又像是某种更深的、藏得很好的东西。

云安没有接话。

王子裕也不在意,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檀木盒子,放到她面前。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云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玉簪。羊脂白玉,通体无瑕,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芙蓉——是她最喜欢的花。

“你这是做什么?”

王子裕笑得云淡风轻:“路过玉器铺子,看着好看,就买了。反正你也用得上。”

他说得随意,可云安知道不是。

太原王氏的嫡长孙,哪会“路过”什么玉器铺子。

他是专程去寻的。

“子裕。”她合上盒子,推了回去。

王子裕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阿愿,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他说,“这一年,你待他与旁人不同,我都看在眼里。如今事情了了,你若是难过……”

“我不难过。”云安打断他。

王子裕顿了顿。

“真的?”他问。

云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真的。”

那一瞬间,王子裕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将那盒子又往前推了推。

“那就当是……哄你开心的。”

云安沉默片刻,终于没有再推拒。

“多谢。”

王子裕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行了,我走了。”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阿愿,记着——不管什么时候,太原王氏子裕永远站在你这边。”

他说完便走了,没有等她的回应。

云安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簪。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江府。

江致远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天一夜。

千升急得团团转,却不敢敲门。

直到第二天夜里,门终于开了。

江致远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一片。

“备马。”他说,声音沙哑。

“去……去哪儿?”

江致远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着天边的月亮,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拼,拼了又碎。

“去东宫。”

千升大惊失色:“主子,您疯了?这个时辰去东宫——”

“不是去见郡主。”江致远打断他。

千升愣了愣:“那……”

江致远垂下眼。

“去求太子,让我戍边。”

“一年。”

“一年后,若我能活着回来,再……”

他没说完。

可千升听懂了。

他看着主子的背影,忽然有些心酸。

他当然知道,主子说的一年,不是为了建功立业。

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攻进京城前朝的旧部基本都在戍边

可那位云安郡主当真不会将自己知道的告诉太子吗?

江致远也不确定,他再赌,赌他和云安曾经的感情。

夜色浓稠,马蹄声碎。

江致远策马奔向皇城的方向。

他不知道,此刻的云安正站在东宫最高的阁楼上,遥遥望着这个方向。

风吹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她没有回头。

“殿下。”

来人正是东宫暗卫首领,单膝跪地。

“证据都搜罗完了?”

“是。江致远的真实身份、前朝余孽的联络方式、还有他这一年来的所有行踪——都在这里。”

云安接过那叠纸,随手翻了翻。

“给他送一份。”她说。

暗卫首领一怔:“殿下?”

“匿名送。”云安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让他知道,他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暗卫首领领命退下。

云安再次看向远处的夜色。

江致远他不知道,从她查出他身份的那一刻起——

这局棋的赢家,就从来不是他。

风更大了。

云安拢了拢衣襟,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玉簪。

羊脂白玉,芙蓉花开。

她想起王子裕今日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不管什么时候,太原王氏子裕,总归是站在你这边的。”

她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继续下楼。

至于江致远——

她抬起头,看向天边的月。

“一年?”

“江致远,你连一个月,都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