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旗不动,诛心!英国佬的防线崩了!(1 / 1)

“旗不动。”

这三个字砸进李德尔的耳朵里。

翻译官愣了半秒,才用标准的伦敦腔,将这三个字复述了一遍。

李德尔的两条腿僵在原地,右脚往后挪了半寸,又收回来。

基本架构不动。

人事不动。

旗不动。

每一个承诺都像是一记温柔的耳光,扇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来之前在脑子里排练了十七遍的谈判预案。

最坏的那版是对方要求换旗、改组工部局董事会、全面接管税务和司法。

他甚至准备好了三套退让方案,每一套都附带一条底线。

底线没用上。

预案,成了废纸。

这个岛国人把他准备好的所有抵抗全部绕开了。

不是击碎,是绕开。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滋味,比挨一刀还难受。

李德尔在远东待了十九年,跟岛国人打过的交道不下几百次。

驻沪领事馆的武官、海军的联络官、宪兵队的队长,一个比一个贪,一个比一个急着往脸上贴金。

占了法租界的时候,岛国人连路牌都换了。

恨不得把“大合民族”四个字用刀刻在每一棵梧桐树的树干上。

可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却把所有唾手可得的荣耀全都扔掉了。

没有讨价还价。

没有趁火打劫。

没有在谈判桌上亮刀子再收回去的那套小把戏。

冷酷的算计。

不换旗。

这三个字废掉了他埋在租界里的所有暗桩。

来之前,他让巡捕房的三个英国警督在工部局、海关大楼和四座桥的桥头堡分别挂了备用旗。

备用旗下面钉了铜牌,刻着1845年《上海土地章程》的条款编号。

一旦岛国人动旗,英方立刻援引国际法发起仲裁,同时知会阿美莉卡领事馆联合施压。

旗不动,铜牌就只是一块铜。

国际法,就只是一沓无人问津的旧纸。

可是不换旗,也意味着另一种可能。

这个岛国人,不想撕破脸。

占了水厂电厂,捏着电报局和巡捕房,手里攥着整个租界的命脉。

却偏偏对那面象征着大英帝国脸面的旗帜不屑一顾。

要里子,不要面子。

这种做法,在李德尔的经验里只对应一种人。

生意人。

不,比生意人更精明。

生意人至少会砍价。

眼前这个人,似乎连价都懒得跟你谈。

他直接拿走了他想要的一切,然后告诉你。

“剩下的,归你了。”

李德尔把公文包从膝盖上搁到椅子旁边,两只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不管怎样,该试的还得试。

他开门见山,措辞在路上就反复斟酌过。

“贵军在没有任何正式通牒的情况下,对公共租界采取了军事行动。”

“我作为工部局总董,有义务向在沪的英美侨民做出交代。”

“采取军事行动”,不是“入侵”。“做出交代”,不是“要求撤军”。

他的底线,已经退到了脚后跟。

林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搁回去,杯底磕了一声。

“总董先生,首先我要纠正一个说法。”

“第四联队进入租界外围区域,是为了维护公共秩序。”

“前天夜里,七十六号在英租界范围内追捕军统特务,发生了交火。”

“贵方巡捕房无力控制局面,我方应十三军司令部之命,协助维持治安。”

李德尔直接无语。

“协助维持治安”。

五个字,每一个都在指名道姓地羞辱。

占了水厂电厂,叫“协助”。

架了路障控了桥面,叫“维持”。

把巡捕房变成了空壳,叫“治安”。

他从前天夜里第四联队过河到现在,整整两天没合过眼。

照会递了三次,十三军司令部全部驳回。

巡捕房的英国警督还在岗位上,名义上还在签发命令。

可华捕和印捕拿着“新市区”开出的薪水条,见了英国人客客气气,该不听的一句都不听。

水厂、电厂在对方手里。

电报局被接管了。

整个租界的命脉,四十八小时之内被掐得死死的。

最窝火的是,这些人连英国旗都没碰。

旗杆上还挂着米字旗,风里飘来飘去。

旗杆底下全是岛国兵。

抗议?

拿什么抗议?

人家连你的脸面都给你留着,你说他侵犯租界,理由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德尔咽了口唾沫。

嘴里的苦涩压下去,换上另一副面孔。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那份名单。

两页纸。

三十七个名字。

一天前就送到了他桌上。

英文姓名、住址、职业、在沪活动记录,一应俱全。

他一行一行扫下去时就已经知道,否认没有意义。

这份名单的精确程度说明对方早就掌握了全部信息。

现在不是在问“你知不知道”,是在通知“我全都知道”。

ArthUrMOrriSOn,太古洋行驻沪代表。

JameSWhitfield,英美烟草公司远东区副总裁。

RObertCarey,巡捕房前任副总巡。

三十七个人,一个共同点,全部跟英国情报机构有来往。

李德尔把名单翻回第一页。

“大佐先生的意思是?”

林枫靠回椅背。

“这些人在沪市不安全。我建议,在十二月八日之前,让他们全部离开。”

十二月八日。

李德尔摸出记事本的笔停在纸面上。

这个日期太具体了。

不是“尽快”,不是“近期”,不是含糊其辞的外交话术。

精确到天。

一个岛国军官要求英国情报人员在特定日期前全部撤离,只有一种可能。

那天会发生某些事。

发生之后,这些人想走也走不掉。

“大佐先生,十二月八日这个日期,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林枫端起茶杯。

“没有特殊含义。只是一个建议的期限。”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李德尔率先移开。

他低下头,拇指蹭了蹭公文包的皮面。

“我需要时间跟伦敦方面沟通。”

“当然。”

林枫搁下茶杯,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

他当然希望这个英国人跟伦敦联系。

丘吉尔不傻。

十二月八日这四个字传到唐宁街,那个胖子一定会嗅出不对的味道。

嗅出来就好。

嗅出来才会动。

动了才来得及把远东的摊子收一收,别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这不是善心。

这次不能照法租界的套路来。

法租界背后的法国已经亡了,维希政权就是一具提线木偶。

英国不一样。

大英帝国烂到了根子上,但还没倒。

更关键的海军。

黄浦江上大西四郎的驱逐舰虽然往下游挪了半海里,炮口没动。

陆军和海军在这片水面上的角力远没结束。

一旦他在英租界搞出国际丑闻,比如扯下英国旗。

海军联合舰队司令部立刻就能以“维护帝国外交形象”为由介入沪市事务,踩着陆军的脸来捞好处。

吃肉不吐骨头的事,他不干。

骨头留给英国人。

肉,他已经吞下去了。

铃铃铃.....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尖锐刺耳。

林枫走过去,拿起听筒。

石川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急促。

“阁下,码头那边出事了。”

“海关大楼里的英国人拒绝移交进出口审批权。”

“他们把铁门从里面锁死了,二楼窗口架了两挺机枪。”

林枫的手搭在桌沿上。

石川继续汇报。

“是费信惇,阿美莉卡人,英租界退休的总董。”

“半小时前进了海关大楼,带了十二个阿美莉卡海军陆战队的退役军人。”

林枫把听筒换了只手。

费信惇。

那头掉了牙的狮子,露出了最后的獠牙。

“大楼外围有多少人?”

听筒里传来石川吞咽的声响。

“两个中队,但费信惇在大楼里升了一面阿美莉卡国旗。”

“阁下,如果我们强攻,打的不是英国人了,是阿美莉卡的旗。”

林枫没有回答。

办公室里,李德尔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他听不懂日语,但从那个年轻军官脸上一闪而过的冰冷,读出了什么。

翻译在门边缩着脖子,公文包抱在胸前。

林枫把听筒贴在耳朵上,朝窗外看了一眼。

钟楼顶上,一面他从这个角度看不清的旗帜,在风中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