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白牡丹:挺着大肚子找上门的女人(1 / 1)

陈君万万没想到。

这个小林枫一郎,竟是如此的张狂。

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在七十六号的院子里开了枪。

那密集的枪声,不是警告,而是赤裸裸的示威。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高跟鞋钉在水泥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破坏汪卫和岛国高层的关系?

他竟然不怕?

汪卫背后站着的,可是整个金陵国民政府的政治脸面,更有影佐机关长亲自扶持。

乃至大本营的战略考量。

岛国人需要汪卫这块招牌,需要汪卫这张脸。

去推行他们的“以华制华”策略。

她只要回到金陵,一封电报拍到影佐的桌上,另一封拍到烟俊六的案头。

小林枫一郎纵兵在七十六号动武,枪杀汪伪警卫,公然羞辱金陵政府第一夫人。

这等弥天大罪,足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就算是在华夏的岛国人都包庇小林枫一郎。

她也可以直接向岛国大本营提出抗议,甚至是天蝗陛下本人!

可她的腿,却止不住地在发抖。

枪声刚才太近了。

子弹打进肉里的声音和子弹打在墙上的声音完全不同。

前者是闷的,后者是脆的。

刚才她听到的,全是闷声。

林枫站在地牢的台阶上,没有再看陈君。

他朝旁边一伸手。

伊堂立刻躬身,双手将雪白的皮手套递上去。

林枫接过手套,左手先套,右手再套。

每根手指捋得服服帖帖,动作不急不慢。

套好了,他走向木村。

木村站在墙根底下,后背贴着发霉的砖面,浑身僵硬如铁。

林枫的视线扫过来,他的汗毛倒竖。

又没我什么事,你盯着我干什么?

木村心里只剩下这句抱怨,却连动一下眼珠的勇气都没有。

林枫走到他面前,停住。

两个人之间不到一尺。

林枫抬起手,替木村把军装领口歪掉的领章正了正。

动作很轻。

然后,用日语开口。

冷冰冰的。

“木村大佐,记住你是一个帝国大佐。”

木村的身子弹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支那待了很多年。”

林枫的手指从他领口收回来,垂在身侧。

“但要记住你的来路,你懂吗?”

木村的腰直接弯了下去。

“哈伊!”

喊得震天响。

回音在潮湿的地牢里打了两个转。

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你小林枫一郎有天蝗赏识、有烟俊六撑腰、有樱心会一千二百号人当后盾。

我木村有什么?

一个联络官的帽子,两条跑断的腿,外加一肚子窝囊气。

说得倒轻巧。

可嘴上半个字都不敢蹦。

陈君站在三步之外,胸口剧烈起伏。

她是跑到这里来杀人的。

不是来看一个岛国大佐如此嚣张地训斥另一个岛国大佐的!

这简直是当面打脸。

“小林大佐!”

陈君向前迈了一步。

“这件事,我会通报影佐机关长!还有派遣军总司令烟俊六阁下!”

她的嗓门拔到了最高处,尖得发颤。

林枫没有转头。

他的右手只是那么随意地搭在腰间的武士刀柄上。

没有拔刀。

甚至没有用力。

就是那么轻描淡写地搭着。

陈君的后半句话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不清林枫的脸,因为他始终没有转过来。

只看到了那只搭在刀柄上的手,白手套衬着黑色的刀鞘,干净得刺眼。

这个人根本没打算搭理她。

从头到尾,一个眼神都没给。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辱骂都要更令人崩溃。

陈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牙齿咬得咯吱响。

她顾不上其他了。

转身,旗袍下摆扫过地面的血渍,高跟鞋踩着台阶往上走。

一步比一步快。

身后仅剩的两个警卫对视一眼,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踏出地牢铁门的瞬间。

血腥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她带来的那十几个警卫,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有的趴着,面朝地,背心上洇开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渍。

有的仰着,眼睛圆睁,瞳孔里映着月光,早已失去了生机。

没有一个活口。

一辆小林会馆的装甲车停在院门口。

车顶的九二式重机枪枪口黑洞洞地对准七十六号的正门。

院子里站了两排岛国兵。

看到陈君走出来,二十几把三八式步枪齐刷刷地平举。

刺刀在路灯下反着白光。

陈君的脚钉在门槛上。

两个警卫把枪往地上一扔,双手举过头顶,满脸的惶恐。

这个疯子。

他真的敢。

陈君的嘴唇哆嗦了三下,硬是没发出声音。

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铁门框上,冻得她打了个激灵。

身后传来军靴踩台阶的脚步。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林枫从地牢里缓缓走出来。

经过陈君身边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径直往院门口走。

伊堂跟在半步后面。

经过陈君面前,嘴角带着一丝嘲笑,但足够让人看清。

“撤退。”

伊堂朝士兵们扬了一下手。

刺刀收回去。

队列迅速散开。

装甲车的引擎轰地一声发动,尾气在夜风里扯成一条白线。

伊堂小跑到前头,拉开福特轿车的后门。

林枫弯腰钻进去,动作依旧从容。

门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车队动了。

装甲车在前,福特在中间,两辆挎斗摩托在后面压阵。

轮胎碾过七十六号门前的碎石路面,声音渐渐远去。

地牢里头。

陈工书瘫在水泥地上,两条胳膊上的铁链松了,手腕上勒出的血痕渗着新鲜的血珠。

那个岛国人走了。

没有带他走。

没有审他。

没有杀他。

甚至没有正眼瞧他。

陈工书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万里浪冲过来,朝手下人挥了挥手。

“愣着干什么!把人带回牢房!小心着点!”

两个人架起陈工书,半拖半抬地往里走。

万里浪自己屁颠屁颠地追着林枫的车尾巴跑到了大门口。

车队已经拐过了街角,只剩下尾灯在夜色里闪了两下,没了。

万里浪站在门口,腰弯着,头低着,保持着这份卑微的姿态。

足足保持了整整十秒钟,他才敢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

院子里,陈君孤零零地站在铁门前。

斗篷被风吹得鼓起来,又塌下去。

她身边的两个警卫蹲在地上,手还举着。

陈君盯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牙齿咬得太紧,太阳穴两根青筋暴起。

“小林枫一郎……你等着。”

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听出了其中的心虚。

.....

福特轿车穿过虹口的几条街巷,拐上大马路。

林枫靠在后座上,闭着眼。

车子在小林会馆门口停下来。

伊堂拉开车门,恭敬地躬身而立。

林枫迈出来,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两个人。

大岛站在台阶旁边,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他对面,一个女人挺着滚圆的肚子,穿一件宽松的碎花旗袍,外面披了条灰色的大衣。

白牡丹。

百乐门的头牌舞女。

詹姆斯的“未婚妻”。

肚子已经大得走路要扶着腰了。

大岛看到林枫下车,话说到一半生生截断,三步并两步迎了上来。

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笑容。

“小林阁下!白牡丹来了!”

林枫扫了白牡丹一眼。

“你怎么不在新市区待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却让大岛心头一紧。

大岛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半秒,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

伊堂站在旁边,偷偷笑了一下。

这个大岛,自从被安排到新市区负责商务事宜,手里的钱一天比一天多。

生意做大了,应酬就多了。

应酬多了,百乐门就成了他流连忘返的第二个办公室。

今天他去百乐门喝酒,刚坐下没两分钟,一个舞女拉着他的袖子把他拽到角落里。

他还以为是哪个姑娘看上了自己。

结果回头一看,一张熟面孔,一个大肚子。

大岛小心翼翼地凑近林枫。

压低了嗓门,眼神却止不住地往白牡丹的肚子上瞟。

“小林阁下……这个孩子……”

他的眼珠子在林枫和白牡丹之间转了两个来回。

“难道是您的?”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白牡丹的肚子。

白牡丹站在台阶上,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捂着肚子。

秋夜的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毛毯从肩上滑了半截。

她抬起头,对上了林枫的视线。

“小林阁下,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