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便宜行事,生死自负!木村的绝境!(1 / 1)

夜色浓重。

黑色福特轿车引擎轰鸣,冲出小林会馆铁门,拐上四川北路。

后面跟着一辆黄色的军用卡车,车斗里坐着十多个头戴钢盔、手持三八大盖的宪兵。

赵铁柱握紧方向盘,连踩油门。

他转头看后座的林枫。

“阁下,我们去哪?”

林枫看着窗外飞退的夜上海街景。

“去影佐官邸,找影佐兰子。”

赵铁柱脑子转了两圈,没转明白。

这个节骨眼上,去找一个岛国女人,跟那个美国佬的情妇生孩子能有什么关系?

林枫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

“兰子在东京帝大医学部进修过三年,主攻妇产科。”

赵铁柱猛打方向盘,轿车直奔影佐官邸。

.....

影佐官邸,餐厅内。

和室的障子门半掩,廊下挂着两盏纸灯笼,光线柔和。

古贺坐在榻榻米上,制服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脸上泛着酒后的潮红。

在他的对面,影佐兰子正跪坐在矮案的另一侧。

一双素白纤细的手指,优雅地为他斟满杯中的清酒。

影佐不在。

他借口军务提前离席,意味深长地将整个宅子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古贺端起酒杯,目光从杯沿上方掠过去。

肆无忌惮地落在兰子那白皙的脖颈上。

“兰子小姐在东京读的是医学?”

“哈伊。”

兰子声音很轻。

“只是……家中有变,未能毕业。”

古贺放下酒杯,手指不经意地搭上矮案边缘,朝兰子的方向推了两寸。

“可惜了。”

“以后影佐将军如果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东条首相的女婿,这个面子,沪市没人敢不给。”

兰子低头,睫毛微颤。

古贺看得真切,心里发烫。

他正要再说什么,门外传来汽车急刹声。

古贺眉头紧皱,不悦道。

“什么人?如此没有规矩!”

话音没落。

红木大门被一脚踹开。

三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冲进院子,步枪上了膛。

古贺腾地站起来,右手摸向腰间的南部手枪。

一个人影从碎门框里走进来。

军靴踩在碎木上,咯吱作响。

小林枫一郎。

他连大衣都没脱,领口竖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林!”

古贺的手枪刚拔出半截,伊堂的枪口已经顶上了他的太阳穴。

林枫没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古贺,落在跪坐在榻榻米上,已经吓白了脸的兰子身上。

“兰子小姐。”

兰子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跟我走,帝国最高军务征调。”

林枫说完这句,转身就走。

伊堂收枪,两个士兵架起兰子的胳膊往外拖。

古贺气得浑身发抖,眼睁睁看着心仪的女人被人强行带走。

这比当众打他几个耳光还要屈辱!

“你们……你们这是在犯罪!”

兰子踉跄着被拽过走廊,木屐掉了一只。

古贺站在原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终究不敢开枪。

酒杯翻倒在榻榻米上,清酒洇开一片。

.......

福特轿车后座。

兰子缩在车门旁,浑身发抖。

她的左脚只穿着白色足袋,右脚还保留着一只木屐。

林枫坐在她旁边,没有转头。

“兰子,你在帝大学的是妇产科。”

不是问句。

兰子点头。

“今晚你要接一个生。”

“是……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

林枫转过头,看着她。

车窗外闪过的路灯一明一灭,他的半张脸在阴影里。

“今晚你看到的一切,做的一切,从你走出那间屋子开始,就没有发生过。”

兰子的牙齿在打架。

“如果漏出一个字。”

林枫的语速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影佐将军在沪市经营了多少年,你应该比我清楚。”

兰子不抖了。

不是因为不怕了。

是因为太怕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明白了吗?”

“……明白。”

车辆驶入霞飞路。

林枫突然出声。

“铁柱,停车。”

轿车急刹。

林枫下达新指令。

“你立刻下车,去法租界教会医院。”

“把前天出生的那个苏联白人女婴带出来,装进特制恒温箱。

赵铁柱推门跳车,跑入黑暗中。

伊堂从副驾驶翻到驾驶位,踩下油门。

.....

轿车朝着大西路疾驰。

大西路一百七十二号寓所。

大门虚掩。

林枫推门而入。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客厅。

客厅里椅子翻倒了两把。

詹姆斯蹲在走廊尽头,满手是血,衬衫前襟湿了一片,金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卧室里,白牡丹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阵高过一阵。

他看见林枫,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林!她在里面……血太多了……接生婆说胎位不对……”

林枫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走廊上拎起来,粗暴地推进客厅。

“你在这等着。”

“可是.....”

“在这等着。”

林枫的语气跟刚才在车里对兰子说话时一模一样。

詹姆斯的嘴张了张,没再出声。

卧室门被推开。

白牡丹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头发被汗水黏在脸上。

床单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

接生婆蹲在床脚,满脸惶恐,手里攥着剪刀不知道该往哪放。

“热水,毛巾,剪刀消毒。”

她对接生婆说,声音稳了下来,

“你先出去。”

林枫退到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兰子卷起袖子开始操作。

二十分钟。

白牡丹的惨叫从尖锐变成低哑,最后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

“哇——!”

一声啼哭。

兰子双手托着一个血淋淋的婴儿。

黑头发。

黑眼睛。

一个标准的华人男婴。

兰子的手停在半空,她慢慢转过头,震惊看向门口的林枫。

林枫的表情没有变化。

身后的窗户被推开,赵铁柱无声地翻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皮箱,箱口透出微弱的暖光。

林枫走到床前,从兰子手里接过男婴,用事先备好的毯子裹住。

兰子全程目睹这场掉包计。

她站在原地,甚至忘了呼吸。

她终于明白林枫在车上下达封口令的原因。

小林阁下,把一个美国海军军官的孩子换掉了。

哇...哇...

金发女婴受到温度变化的刺激,放声大哭。

林枫推开卧室门。

客厅里的詹姆斯听到哭声,猛地抬起头,连滚带爬冲进卧室。

他看到了林枫怀里的婴儿。

金黄色的稀疏胎毛,深邃的五官轮廓,白皙的皮肤。

“女儿……我的女儿!”

詹姆斯双手颤抖,接过婴儿。

他喜极而泣,眼泪砸在包裹婴儿的浴巾上。

他转头看向林枫,直接跪在地上,用力磕了一个头。

“小林,你救了牡丹,你救了我的女儿。”

“我詹姆斯欠你一条命,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林枫看着詹姆斯,伸出双手将他扶起。

“詹姆斯少校,我们是朋友。”

“朋友之间,不需要计较这些。”

詹姆斯紧紧抱着女婴。

他满心欢喜。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珍视的这一切,早已被眼前这个男人牢牢捏在掌心。

他的一生,已经被这个瞒天过海的谎言彻底套牢。

.....

同一时间。

新市区。

房间里没有开灯。

木村坐在单人床边。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张刚刚译出的军统甲级密电。

纸张发出哗啦啦的抖动声。

他的手颤抖得根本无法控制。

密电用的是军统甲级加密,七十二小时轮换密钥,他花了四十分钟才破译完毕。

电文只有三行。

第一行:以稽查队长身份,即刻前往和平饭店。

第二行:当面接收唐明手中绝密情报。

第三行:便宜行事。

最后四个字,是军统对外勤特工说的最后一句话。

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活着回来算你命大,死了算你倒霉。

木村把电报纸折好,点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和平饭店的方向,探照灯的光柱正在低空缓慢旋转。

楼下的街道上,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日军哨位,枪口朝外。

那不是一座酒店。

那是一座监狱。

木村深吸一口气,打开衣柜,取出那套崭新稽查队制服。

穿好,系上武装带,把南部手枪插进枪套。

他在镜子前站了三秒。

镜子里是一个穿着日军制服的军官,胸口别着梅机关与第二十三师团的双重徽章。

木村拉开房门,走进走廊。

走廊尽头是通往一楼的楼梯。

楼梯口的灯泡坏了,黑洞洞的。

他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