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抢着背锅:让敌人替你扛雷(1 / 1)

电话那头带着困意的副官还没说完整句话。

盛老三已经扯着嗓子嚎了出来。

“我是宏济善堂的盛老三!”

他捂着被烫穿的右脚,浑身哆嗦。

“沪市宪兵队要查抄善堂的库房!快让楠木中将派人来!”

电话那头的困意瞬间消失。

副官的椅子嘎吱响了一声,人站了起来。

盛老三是谁,整个五十七师团上下没人不清楚。

每月从善堂走的烟土利润,三成流进师团经费池。

军需处、情报处、师团长办公室的茶叶钱,全从这条线上来。

这条线断了,等于断了整个师团的零花。

“盛先生,你冷静....”

盛老三的苏北腔飙到了最高音。

“冷静个屁!”

“他们拿枪顶着我脑袋!宪兵大佐带了一百多号人!”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

五根手指扣住听筒,从盛老三耳边生夺走。

盛老三张着嘴,半截话堵在喉咙口。

林枫把听筒贴在耳边。

副官的催促声还在响。

“盛先生?”

林枫开口了。

纯正京都口音,带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傲慢。

“五十七师团。”

那头愣了一秒。

副官的呼吸卡住了。

林枫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宏济善堂涉嫌战时物资违规,本官依统制委员会主任一条实孝命令查封。”

“师团若有异议,请楠木中将本人携书面申诉,亲赴沪市当面陈述。”

听筒砸回座机。

地下室里安静了三秒。

长野的后脖颈上冒出了一排鸡皮疙瘩。

森岐的脸从红转白。

森岐先绷不住了。

“你.....”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哆嗦着指向林枫。

“你倒是跟我们商量一下啊!”

长野也是连连摇头。

“冒充一条实孝。”

“一个贵族院的参议员,一个千年门阀的嫡长子。”

“这帽子扣上去,楠木那个小心眼的东西,非得带兵打到沪市来不可。”

森岐在旁边连点头。

林枫把电话机往桌上一推。

“楠木再怎么记仇,敢动贵族院的人?”

两人同时噎住。

一条实孝再怎么讨人厌,那也是五摄家。

楠木一个区中将,就算气得牙根痒痒,也只能把状告到东京去。

林枫转过身,看着古贺。

“古贺。”

“嗨!”

“带你的人去封宏济善堂总号。”

“所有账本、烟土、票据,一张纸都不许动,贴条。”

古贺挺直了腰板。

“封条落款怎么写?”

“'奉华中经济督察官一条实孝大佐特别批示'。”

古贺的军靴后跟一并。

“嗨!”

他领命出门,军靴踩在走廊水泥地上,声音越来越远。

长野和森岐面相觑。

这小林的胆子也忒大了。

还没等他们消化完,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铁柱从拐角冒出来,一身黑布短打,领口还沾着夜露。

他扫了一眼地下室的场面。‘

瘫在地上的盛老三、跪着捂腿的赵探长。

林枫朝他招了招手。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百乐门的事,你安排人把参与者全部控制住。”

林枫压低了声。

“重点盯那个舞女。”

赵铁柱点头。

随即他皱起眉。

“这事不对劲。”

林枫嗯了一声。

赵铁柱搓了搓拇指。

“百乐门那种地方,一般的混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闹事。”

“何况盛老三在场。”

“有人想让我们和盛老三撞上。”

林枫把没点的雪茄从嘴里拿下来。

“查。”

……

虹口,弄堂深处。

一扇木门被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两下。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巷子里那个瘦小的身影闪了进去。

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正是刚才百乐门包厢里,跟在刀疤脸身后那个最不起眼的青帮小混。

韩冲坐在八仙桌边,面前摊着一张沪市地图。

卢三七靠在窗框上。

韩冲抬头。

“办妥了?”

小混混点头,喘了口粗气。

“盛老三被扣在巡捕房地下室。”

“小林的宪兵也到了,整条街都封了。”

韩冲把地图折起来。

“辛苦。”

小混混搓了搓手。

“那我连夜走了。”

“回陕北的路还长,趁天没亮出城方便。”

他朝韩冲和卢三七各抱了下拳。

“后会有期。”

韩冲起身送他到门口,目送那条瘦小的影子拐进弄堂深处,消失在黑暗里。

门关上。

卢三七凑过来。

“有件事我没想通。”

韩冲坐回椅子。

“我们不是要跟盛老三做烟土生意?”

“为什么还要设计让他去招惹小林?”

韩冲笑了笑。

“你记住一句话。”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

“锦上添花,永远不如雪中送炭。”

卢三七咀嚼着这几个字。

“就算大岛把我们介绍过去,盛老三那种人。”

“手底下八十个鸦片行的大老板,会正眼瞧两个跑单帮的小贩?”

韩冲把茶杯推到一边。

“如果我们把他从小林手里捞出来呢?”

卢三七的眉毛动了一下。

“那就不是生意了。”

韩冲把桌上的蜡烛掐灭。

“那是救命之恩。”

黑暗中,卢三七沉默了两秒。

“楠木那个人……小林能对付?”

韩冲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摊在桌上。

“能不能对付,不是我们操心的事。”

“日军内部越乱越好。”

他换了个话题。

“还有件事,我从小林那里听到的。”

卢三七竖起耳朵。

“日耳曼集结了二十五万人,正在向斯大林格勒方向发动大规模进攻。”

“企图沿伏尔加河北上,从东面包围莫斯科。”

卢三七吸了口冷气。

“这个情报,今夜必须发回陕北。”

……

小林会馆。

二楼书房。

森岐一进门就把帽子摔在沙发上。

“楠木实隆那个人,记仇记一辈子。”

“五十七师团是关东军编制,不归我们管。”

“他要是真把这事捅到大本营....”

林枫把雪茄盒搁在桌上,坐进椅子里。

“你慌什么。”

“一条实孝现在最愁的是什么?”

森岐愣了。

长野在旁边闭着眼,嘴里蹦出两个字:

“军费。”

林枫竖起一根手指。

“宏济善堂。五十八个鸦片行。苏南三县的罂粟地。”

“苏民银行的盐业结算。每年从这条线上过的钱,够养五个师团。”

他把手指往桌上一点。

“这笔钱,现在在我手里。”

森岐瞪大了眼。

“一条实孝在沪市坐了半个月冷板凳,军费从哪来、物资从哪调,一个子儿都没着落。”

“前线催粮电报堆成山,大本营回电只有四个字现地自给。”

林枫把雪茄叼进嘴里,划燃火柴。

“我把善堂的利润五五分成,送到他嘴边。”

火苗跳了两下。

“你猜他接不接?”

森岐的嘴张了又合。

长野睁开了眼,盯着林枫。

所有碎片在这一瞬间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

一条实孝接了善堂的脏钱,等于认下了查抄善堂的事实。

楠木找上门来,他拿什么辩?

拿了钱还说自己没下令?

谁信?

林枫吐出第一口烟。

“让一条替你背锅不算本事。”

他把火柴梗丢进烟灰缸。

“让一条抢着替你背锅...”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伊堂接起来,听了三秒。

他放下听筒,转过身。

“宪兵司令部,接到电话,五十七师团参谋长亲自发来的电报。”

他顿了顿。

“指名要跟一条实孝大佐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