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刀尖舔血!一根雪茄扭转一千七百人生死(1 / 1)

林枫没碰那支钢笔。

雪茄夹在指间,烟雾从指缝钻出来。

计划书上“一千七百名”印得方正正。

金华到武义那条路他走过,六月的太阳能把石板晒出裂纹。

露天采矿,没有任何防护设备,硅肺、塌方、矿车倾覆。

活着进去的人,十个里头能爬出来三个就算老天开眼。

他把雪茄搁在桌沿,烟灰掉落在萤石矿分布图的边角。

“我拒绝在浙赣就地征发劳工。”

和室内温度骤降。

田边盛武的手从膝盖收回袖口。

从东京飞过来之前,他把小林枫一郎的档案翻了三遍。

贪财、狠辣、不择手段。

唯独没有“心软”这个标签。

拒绝?

为什么?

“小林君,理由。”

参谋次长发号施令惯了,哪怕对着同级别的中将。

林枫伸手把计划书翻了一页,指尖点在“核心警备”四个字上。

“次长阁下在东京坐了太久。”

林枫抬手指向东面。

“浙赣山区,新四军游击纵队活动区域覆盖金华外围七十公里。”

“赤色分子跟当地农民的关系,比鱼和水还亲。”

他把计划书推回矮桌中央。

“我从本地强拉一千七百人进矿区。”

“这一千七百人里头,有多少是游击队的眼线?”

“有多少人的兄弟、父亲被皇军杀过?”

田边没接话。

“他们白天挖矿,晚上画地图。”

“哪条巷道通风口朝哪、炸药库在几号坑、电厂涡轮机转速多少。”

林枫弹了弹烟灰。

“三个月之内,游击队就能拿到整座矿区的完整布局。”

他竖起一根指头。

“一管黑火药,塞进主巷道通风井。”

田边低头沉思了一会。

金华武义的游击队,他不是没听说过。

去年一整年,华中铁路线被炸了一百三十七次。

每月平均十一次。

这个数字就摆在参谋本部的月报上,他签过字。

林枫没给他消化的时间。

“次长阁下要萤石,我给您挖,劳工来源必须换。”

“换谁?”

“半岛人。”

田边的手从袖口里伸了出来。

林枫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往后靠了靠。

“朝鲜劳工不会说华语,听不懂浙赣方言。”

“跟山里的游击队之间隔着语言、文化和三千公里海峡。”

“他们人生地不熟,逃都没处逃。”

“军事化编组,集中管理,封闭矿区。”

“出了事,一个都跑不掉。”

田边的脑子转了好几圈。

半岛劳工调度权在朝鲜总督府手里,走内务省的文书流程,跟陆军省的账不搭。

1910年合并以来,半岛劳动力早就是帝国殖民掠夺体系的一部分。

去年光是往满洲矿山塞进去的半岛人就超过六万。

不是问题。

“半岛……”

田边念了一声,点了点头,

“小林君考虑得周全。”

“半岛方面我来协调。”

“总督府那边跟大本营有默契,调一千七百人不过是发一道通知的事。”

林枫吐出一口烟。

成了。

一千七百条华夏人的命,就用这么几句话,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不需要开一枪,不需要暴露一丝马脚。

只要把岛国人最怕的东西摆上台,游击队。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岛国中将不肯签征调令的动机。

他不是心慈手软,是不想让矿区变成火药桶。

逻辑无瑕。

田边正要伸手拿酒壶,林枫没让这个话题落地。

“次长阁下”

身子前倾,雪茄从唇间抽出来。

“这批极品萤石开采出来,走什么路线?”

田边倒了一杯清酒。

“大宗走火车皮,金华—杭州—沪宁线—津浦线—奉天。”

他把杯子推向林枫。

“关东军奉天造兵所,每月需要一万两千吨萤石维持高炉运转。”

“每月铁路运力必须全额保障。”

小指缺了半截的左手竖起来比了个数。

“另有两成留在沪杭两地。”

“沪市江南造船所、杭州特种钢厂各分一半,炼航空用特种钢。”

林枫接过酒杯没喝,搁在手边转了半圈。

金华到奉天,全程四千公里铁路线。

途经沪宁、津浦两大干线。

每一个编组站、每一个转运节点都归华中兵站管辖。

换句话说,都从他手底下过。

这条运输线一旦跑起来,他能精确掌握岛国钢铁工业的命脉粗细。

哪个月断供,哪座炼钢炉就得停炉。

这比任何情报都值钱。

“十三军出兵警备矿区,兵站出车皮、出调度、出沿线护卫。”

林枫把酒杯往前一推,咬着雪茄嗤笑了一声。

“活儿全是我的,那我能拿到什么?”

田边盯了他三秒。

然后笑了。

这就对了。

那种久经官场的老手看到预料中答案时的松弛。

这世上最安全的合作者,就是贪得无厌的人。

有信仰的军官会背叛,但要钱的疯狗,只要拿肉骨头吊着,永远听话。

田边伸出手指,在矮桌上画了个圈。

“华中矿业株式会社武义采矿所,一成干股。”

手指往右挪。

“每月铁路配额,运输途中正常损耗,报损份额归你。”

林枫没说话。

田边加了一句。

“按惯例,铁路运输报损率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

“沿途散落到哪里去了……神仙也查不清,这笔报损份额,走你的私账。”

百分之五。

极品萤石,按黑市价折合。

这笔账不用细算。

够养半个师团了。

林枫把酒杯端起来,跟田边碰了一下。

清酒入喉,冰凉。

“痛快。”

田边喝完酒搁下杯子,脸上的笑还没退干净。

“小林君果然是个懂规矩的明白人。”

林枫把空杯倒扣在桌面上,脸上的笑收了。

“田边次长。”

“嗯?”

“金华一战,十三军打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林枫伸出手,五指摊开。

“五个步兵联队,有经验的老兵折损超过三成。”

“楠木那疯子的鼠疫又报销了我两百多号人。”

林枫把手收回。

“现在底下各中队缺编严重,维持几个大城市的日常警备都快拆东墙补西墙。”

他把手收回去。

“矿区一旦开工,防守面积扩了三倍。您让我拿什么去山沟里站岗?”

田边放下酒壶,和室里又安静下来。

这问题不好答。

本土征兵已经刮到了骨头。

昭和十七年的征召名单把四十岁的大叔都塞进了军营,各师管区叫苦连天。

南方战线每天都在成建制地死人,太平洋战场更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一兵一卒都抽不出来。

榻榻米上的香炉冒着直烟。

田边沉吟许久,双手再次拢进袖口。

“本土确实挤不出哪怕半个小队的士兵了。”

他视线从酒杯移向林枫的领章。

“但退一步讲……”

他抬起头,打量着林枫的反应。

“如果我们,直接在半岛就地补充兵员呢?”

林枫夹着雪茄的手,停在半空。

半截即将掉落的烟灰,悬在两人中间。

颤了一下,没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