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拐进目黑区。

车上，林枫拿着刚刚收到的命令。

特急抽调令。

十三军第四联队、第七联队，即日起编入瓜岛增援序列。

限七十二小时内完成集结，向大本营作战课报到听令。

落款：参谋总长杉山元。

林枫把写着命令的纸张搁在膝盖上。

第四联队，林枫的嫡系。

第七联队，石川一手带出来的装甲底子。

这两支队伍加起来六千多号人，是十三军在华中横着走的全部家当。

抽走了，等于卸掉他两条腿。

关键是，这牌打得极其不要脸。

大本营的正式调令。

抗命就是造反，没有第三条路。

阳谋。

杉山元学聪明了，不玩阴的，直接掀桌子。

轿车停在宅邸门口。

林枫进了书房。

苏婉正在窗边翻一本《东京朝日》的晚刊。

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林枫手里的黄纸。

“出事了？”

林枫把电报拍在书桌上。

苏婉凑过来看了几行，第四联队，第七联队。

她在金陵待了大半年，太清楚这两个番号意味着什么。

没了这六千精锐，小林会社在华中的一切布局全成了空架子。

“能拖吗？”

苏婉压低了嗓门。

“编个理由，比如防区交接需要……”

林枫解开领口的扣子。

“不拖。”

“不仅不拖，明天一早我亲自去大本营，当面告诉杉山元....”

他从桌上拿起那份抽调令，在空中晃了晃。

“我不光给他两个联队，我还要给他送份大礼。”

苏婉没再问。

她见过这种表情。

每次林枫笑得越轻松，对面的人死得越难看。

......

次日，上午九时。

大本营作战室。

杉山元端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摆着茶杯和一叠文件。

田中新一站在他右手边，双手背在身后。

杉山元的指尖点了点那张纸。

“如果他敢闹，就地拿下，按抗命论处。”

田中新一微颔首。

“嗨，外头的宪兵已经换成了我们自己人。”

他们等了整整四十分钟。

都在算计着林枫会带着怎样的怒火破门而入。

门推开了。

林枫大步走进来。

伊堂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总长阁下。”

林枫在对面坐下，从伊堂手里接过文件夹，搁在桌上往前一推。

“十三军第四、第七两个联队，全力支持瓜岛增援。”

“这是后勤物资清单，请大本营过目批复。”

杉山元和田中新一对视了一眼。

那种憋着大招却打空的挫败感，让两人心头极其不爽。

杉山元迟疑了两秒，伸手把文件夹翻开。

第一页还没看完，他的脸就僵住了。

抗疟疾特效药奎宁，八百箱。

美制便携式净水设备，四十套。

热带作战专用橡胶靴、防蚊帐、防潮垫，按六千人编制全额配发。

高热量压缩口粮，九十日份。

最下面一行，用红笔圈了个数字。

总计：三千一百万日元。

杉山元把文件夹合上，砸在桌面上。

林枫翘着二郎腿。

“瓜岛那边什么情况，总长比我清楚。”

“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疟疾比美军的子弹杀得还多。”

“十三军是帝国精锐，我不能让他们重蹈覆辙。”

“后勤到位了，兵立刻开拔，后勤到不了，恕我无能为力。”

田中新一一巴掌拍在桌上。

“三千万！你当国库是你家金库！”

“瓜岛到处都在要钱！预算早就见底了！”

林枫看都没看他一眼。

伸手从上衣内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报纸。

《东京朝日新闻》，今晨头版。

照片上，周海与近卫隆站在帝国饭店签字台后，笑得满面红光。

标题：《五摄家向汪政权提供一亿日元贷款准备金》。

林枫的指尖敲了敲那个“一亿”二字。

“汪伪的一条狗，都能拿到一亿。”

“堂堂帝国大本营，凑不出三千万？”

“要不，去问周海借？”

作战室安静了五秒。

杉山元低头盯着报纸。

一亿日元。

汪伪一个傀儡政府的财政部长，手里居然攥着一亿？

他慢慢抬起头。

“田中。”

“嗨！”

“通知宪兵队，去帝国饭店。”

“把周海给我带来。”

林枫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山杉元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一丝冷笑。

等着吧，我马上就把你的嫡系部队送上瓜岛。

......

帝国饭店三楼套房。

周海刚吃完一顿丰盛的西式早餐，用热毛巾擦了嘴角。

陈淑坐在对面补妆，嘴里念叨着下午去银座买衣服的事。

周海心里美滋滋的。

昨晚发布会之后，已经有三个岛国财阀派人送来了拜帖。

他周海，在东京也有头有脸了。

走廊尽头传来密集的皮靴声。

门被一脚踹开。

两队全副武装的陆军宪兵鱼贯而入。

陈淑尖叫了一声，化妆镜摔在地毯上。

一块黑布兜头罩下来。

周海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听见自己的惨叫被堵进嗓子眼里。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第二次了！

在东京来回被绑，还有完没完！

......

地下审讯室。

一盏白炽灯，一把铁椅，一张桌子。

周海坐在椅子上，满脸涕泪。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份近卫隆亲笔签署的五摄家文件，举过头顶。

“我有五摄家的背书！这是近卫公子亲手……”

田中坐在对面，连眼皮都没抬。

旁边的宪兵把文件从周海手里抽走，丢在地上。

桌面上推过来一张纸。

《自愿捐献汪伪特别资金充当瓜岛军费认捐书》。

金额一栏，填着五千万日元。

周海看清数字的瞬间，整个人瘫在铁椅上。

“我没有现钱！那只是账面上的准备金！是近卫家借出来的！不是我的！”

一把刺刀横在他喉咙前面，冰凉的刀面贴着皮肤。

“签。”

.....

赤坂，料亭二楼。

林枫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对面是竹田亲王。

“殿下，第四师团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执行任务。”

竹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

林枫话锋一转。

“对了，有件事顺便向殿下汇报。”

“大本营刚把周海抓了。”

竹田的茶杯停住了。

“那一亿准备金，殿下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我让近卫家出面放的高利贷，利息回流内廷，这本来是皇室的进项。”

“现在，杉山元想把这笔钱全吞了，拿去填瓜岛的窟窿。”

竹田的手搁下茶杯。

“他敢？”

“人都抓了，正在逼周海签认捐书。”

竹田站起身，在包间里来回踱了两步。

“这帮军阀，胆大包天……我得去拦！可是用什么理由拦？”

大本营办案，就算他是亲王，也没有直接干预的权力。

林枫坐在原位没动，轻飘飘地接上。”

“殿下。”

“天蝗如果要召见汪伪政府的财务特使，就问一下华夏和岛国亲善的问题。”“

“陆军，拦得住吗？”

竹田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不愧是小林枫一郎，这脑子就是快。

.....

审讯室。

宪兵把笔塞进周海手里。

周海的手抖得拿不稳，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

铁门被从外面撞开。

三名佩刀侍卫大步走入，为首之人穿着内廷侍卫总长的制服。

地下室里所有宪兵的动作都停住了。

纷纷后退立正。

侍卫总长下巴微抬，无视了旁边的宪兵。

目光直接越过铁椅上的周海，看向木桌后正准备喝茶的田中。

“口谕。”

“即刻召见汪政府财务特使周海。”

田中端着茶杯的手一哆嗦。

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手背上，烫出一片红痕。

眼看着就要到嘴的五千万，硬生生长了翅膀。

侍卫总长根本没给田中开口的机会，一挥手。

两个内廷侍卫上前，一把架起周海。

“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