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军的三辆军用卡车从街角开过来。

车没停稳，几十个带枪的宪兵就从车厢跳下来。

远光灯打在金库门口。

街面照得通亮。

大阪兵眯起眼，手往怀里缩，把刚数完的金砖塞进军装内袋。

小村大佐跳下第一辆车。

他脚刚落地就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枪口斜指上面。

“全军戒备!”

后面的宪兵拉动枪栓，三八大盖的上膛声响成一片。

二十多支枪口对准了金库门口那堆没来得及装袋的金条。

小村大佐走到最前面，看了眼街上背着麻袋的大阪兵。

“原田六!”

“你好大的胆子。”

“公然洗劫银行?”

原田六站在金库门口咽了口唾沫。

他想往后退。

脚跟抬起来又停住了。

退?

往哪退?

身后是金库。

金库里堆着一千两百根金条，四百多万美金，还有十几幅不知道值多少钱的油画。

退了就什么都没了。

原田六挺起腰板，脸上带笑。

“小村君，误会，这是误会。”

“我们是奉命行事。”

小村大佐没听进去。

他举起手枪顶在原田六脑门上。

“奉命?”

“谁的命?”

“你给我说清楚。”

原田六脑门冒汗，凑上前压低声音。

“小村君，您看这样行不行。”

“这批货里有两幅油画，欧洲名家的真迹。”

“我送给您。”

“您拿回去挂在家里，倍儿有面子。”

“另外我这还有几瓶大阪特产的跌打酒，包治腰疼腿疼，您要不要试试?”

小村大佐沉着脸。

他手腕翻转，把枪栓拉到底。

咔哒。

子弹上膛。

“你当我是什么人?”

原田六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砰。

一声响动从金库里传出。

铁门被踹开，半掩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回声。

所有人的动作停了。

小村大佐转头看过去。

一个人从金库阴影里走出来。

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燃的雪茄。

皮靴踩在石板上响。

是林枫。

小村大佐盯着林枫看了两秒。

没见过。

领章上没标志。

但这副架势让小村心里有点发毛。

“你是谁?”

林枫没答。

他走到门口把雪茄吐在地上踩了两脚。

小村大佐出声。

“来人!”

“把他拿下!”

两个宪兵端着枪冲上来。

石川挥了下手。

装甲车的炮塔开始转动。

齿轮咬合的声响在夜里很刺耳。

炮口慢慢转过来，停在小村大佐前方。

距离不到五米。

这距离炮弹打出去人就成肉泥了。

小村大佐额头出汗。

他举枪的手有点发抖。

林枫走到小村面前。

一把三八大盖顶着林枫胸口。

林枫没抬头。

他从上衣内袋抽出一卷明黄色的布帛，甩在小村大佐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是什么。”

明黄色的丝绸滑落。

上面盖着一个纹章。

十六瓣八重表菊。

小村大佐愣住了，两腿发软。

扑通。

跪在地上。

背上的军服被冷汗打湿。

皇室。

内廷。

天蝗。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

小村抬起头看林枫。

林枫看着他。

“太平打捞行动。”

“东京内廷特派。”

“你，妨碍公务了。”

小村大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后面的宪兵放下枪，跟着跪在地上。

林枫看了眼地上的人，转头看原田六。

“你刚说，人手不够?”

原田六点头。

“是，金库太大，我们这点人搬不完。”

林枫看向小村大佐。

“起来。”

小村大佐哆嗦着站起来。

林枫指着金库。

“你的人，进去搬东西。”

“金条，现钞，艺术品，分类装袋。”

“搬完了，按市价结工钱。”

小村大佐没反应过来。

“什、什么?”

林枫点了根雪茄，吐出一口烟。

“听不懂人话?”

“让你的人放下枪，进去当苦力。”

“搬完了给钱。”

小村大佐哆嗦了半天，扭头冲后面的宪兵喊了一嗓子。

“都愣着干什么!”

“进去干活!”

十分钟后。

金库里外挤满了人。

带枪的十四军宪兵出着汗背美金和黄金麻袋。

第四师团的大阪兵拿着小本子和算盘在旁边记账点数。

“这袋金条，一百二十根。”

“那边那箱美金，五十万。”

“油画小心点，别给我磕了碰了。”

原田六拿铅笔在账本上记数字。

他越记越兴奋。

“将军。”

他凑到林枫身边压低声音。

“粗估了一下。”

“现款美元四百余万，金条一千两百根。”

“还有那些油画，回头找人估个价，保守也得上百万。”

“这一票，发了!”

林枫看了眼账本上的数字。

“利润重新分。”

“内廷三成不变。”

“第四师团一成。”

“剩下六成，归小林会社私账。”

原田六愣了一下。

从三成砍到一成。

他看了看那些不停往外搬的金砖，笑了。

“嗨!”

“将军说了算!”

他转身冲干活的士兵喊。

“都麻利点!”

“今晚干完了，每人发三个月军饷!”

宪兵搬东西的速度快了一截。

……

东京，小林宅邸。

苏婉坐在书房，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电报。

电报纸上只有几行字。

马尼拉。

印度支那银行。

太平打捞行动启动。

苏婉放下电报，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门外有脚步声。

侍女推门进来行礼。

“夫人，近卫公子来访。”

苏婉放下茶杯。

“请他进来。”

近卫隆走进书房，脸上带笑。

“小林夫人。”

“我这次来，是想问问将军什么时候回东京。”

“听说他在马尼拉把银行给攻下了，五摄家那边有些事，想请将军出面协调。”

苏婉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

“将军在马尼拉有公务。”

“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清楚。”

近卫隆点头说了几句客套话，起身告辞。

苏婉送走近卫隆回到书房。

她拿起电报纸走到壁炉前，划根火柴。

纸在火里卷曲烧成灰。

苏婉看了一会，转身走到书桌前。

她拿出一张白纸写字。

马尼拉银行遭劫。

幕后主导，小林枫一郎。

写完后她把纸折好塞进信封。

信封上没写地址。

……

沪市。

韩冲坐在油灯下，拿着收到的情报。

上面写着马尼拉的事。

韩冲看完，抬头看对面的潘年。

“这个姓林的，是真疯了。”

“大半夜跑去马尼拉洗劫银行。”

“还是拿着天蝗的令牌去干的。”

潘年沉默了一会。

“他这么干，肯定有目的。”

“这批钱，咱们得想办法分一杯羹。”

韩冲点头。

“周海那边刚让出三条军粮航线。”

“阿美莉卡最近也急着在远东找盟友。”

“咱们可以借这个机会，从小林那边弄点抗日经费出来。”

潘年拿笔在纸上写字。

“怎么弄？”

韩冲笑了笑。

“你说我这个便宜大舅哥，要做点小生意他能不支援点？”

……

马尼拉，金库外。

最后一袋金条扛上卡车。

原田六拿着账本跑过来，满脸兴奋。

“将军，全部清点完毕!”

“金条一千两百根，现款四百二十万美金，油画十三幅!”

“保守估值，八千万日元!”

林枫靠在装甲车上点头。

“分账。”

“内廷三成，第四师团一成，小林会社六成。”

“明天一早，把内廷那份送去东京。”

“剩下的，先存在师团的仓库里。”

原田六连连点头。

“嗨!”

林枫转头看小村大佐。

“过来。”

小村大佐哆嗦着站起。

林枫掏出一叠钞票扔在他脚下。

“工钱。”

“拿回去分了。”

小村大佐捡起钞票行礼。

“多谢将军!”

林枫上车。

车队开走。

小村大佐站在原地，看着车队离开，擦了把汗。

副官凑过来小声问。

“大佐，咱们就这么算了?”

小村大佐瞪他。

“不然呢?”

“人家拿着天蝗的令牌。”

“你敢动?”

副官不说话了。

小村大佐又擦了把汗。

“回去写报告。”

“就说今晚协助内廷执行任务。”

“其他的，一个字都别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