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搅局(1 / 1)

玉玺落地的声音清脆响亮。

白玉阶下,百官伏地,无人敢抬头。

萧烬站在宋清晏面前,眼底那一瞬的震惊尚未褪去,便极快地收敛神色,俯身捡起玉玺。

玉角崩裂,裂痕锋利。

礼部尚书脸色发白,声音发颤:“玉玺破碎……此乃大凶之兆啊……”

萧烬抬手,止住他的话。

他将玉玺托在掌中,转身面向群臣,语气从容沉稳:

“玉有微瑕,显天意未达圆满。此乃上天警示孤——即便承继皇嗣之位,也当时时自省,不可有半分懈怠。”

“诸位,不必惊慌。”

他把责任尽数揽下,将话说得圆满。

像是替宋清晏遮掩。

宋清晏站在原地,头上凤冠压得她脖颈生疼。身体的控制权虽已回到她手里,可经脉如被撕裂,四肢发麻。

但她绝不能现在倒下。

她看向萧烬,缓慢开口:“玉既已碎,大典便先停了吧。”

殿中顿时一静。

礼部尚书不可置信地看向宋清晏。

停大典?

这……史无前例啊。

脑袋里传来宋嫣的尖叫【系统!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已经选择留下了,为什么突然控制不住我的身体了?】

萧烬目光沉沉,但还是附和道:“公主受惊,确实不宜再劳神。大典后续礼仪,改日再行吧。”

萧烬如今在朝中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权无势,任人轻贱的“帝女面首”。

他既已发话,无人敢反驳。

这场大典就在诡异的安静中仓促收了尾。

——

宋清晏坐着辇轿回到东宫,一路冷着脸走回寝殿。

直到门被关上,她才脱力坐在榻上。

头还在痛。

那种被撕裂的余震尚未完全散去。

“殿下!”

门被推开,闯进来一个水红宫装的少女。

“殿下,阿音听说你身体不适,可是头疾又犯了?”

少女扑到宋清晏膝前,眼里满是关心。

宋清晏皱眉:“谁准你未经允许擅自进来的?”

阿音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宋清晏怎么突然变了态度:“殿下说的,和阿音是姐妹,姐妹之间不用守那些虚礼的……”

“放肆!”

宋清晏将她推开。

“父帝只本宫一个女儿,哪儿来的姐妹!”

“出去!”

宋清晏威压十足,话一出口,就将阿音吓了半死,跪在地上咬着唇一言不发。

眼泪要落不落,看着极为可怜。

“嫣嫣,你这是在做什么?”

萧烬的声音传来。

他尚未换下典礼上的制服,想来是匆忙赶过来的。

他俯身将阿音扶起,语气温和:

“你先下去吧。”

阿音偷偷瞧了宋清晏一眼,不敢停留,匆匆退下。

待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之后,他才放软了语气:“嫣嫣,你今日是怎么了?”

他不明白,明明大典开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

宋清晏抬头,眸底一片冰冷:“东宫之主这个位子,我不想让了。”

说完,宋清晏只觉得一阵刺耳的蜂鸣声传来。

她听见两个人在对话。

【世界线偏移!世界线偏移!请宿主即刻修正!】

【怎么修正啊?我现在没办法掌控我的身体!】

后者带着浓重的哭腔,明显是宋嫣的声音。

看来她还没走。

宋清晏忍着头痛,跌跌撞撞起身。

却被萧烬一把拉住:“嫣嫣,你要去哪里?”

萧烬顺手将宋清晏扯进怀里,头埋在她发间,声音有些委屈:“是我做错什么了吗?还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宋清晏浑身一僵。

这熟悉的姿态,这熟悉的语气。

四年来。

宋嫣就是在这样的怀抱里,一次次妥协,一次次退让。

她眼底寒意骤起。

下一瞬——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寝殿中炸开。

萧烬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

空气骤然凝固。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宋清晏已经推开了他。

带着压抑不住的厌恶。

“滚!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

宋清晏话音刚落,就听见脑海里传来宋嫣的尖叫【啊!她怎么这么恶毒!她怎么能打人!!】

宋清晏晃了晃脑袋,无视那个吵闹的声音,继续转身朝外走去。

“……嫣嫣?”

萧烬喃喃着伸手试图拉住她。

却抓了个空。

她走得太快。

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

**

“殿下!”

门外宫人慌忙行礼。

宋清晏没有理会,径直穿过长廊。

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越来越刺耳。

【警告!警告!萧烬黑化值增加!】

【请立即修正关键剧情!】

宋清晏冷笑。

修正?

不可能。

没有人可以夺走她的东西,便是杀了这具身体,她也不会将其再让出去了。

在鱼死网破之前,她必须尽全力找到办法——彻底赶走那个东西。

宋清晏思索了一阵,忽然想起一个人。

国清寺。

那个在她五岁时,为她批命,说她“承天命而生,当为帝者”的方丈。

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或许,是唯一能帮她的人了。

宋清晏脚步更快。

“备马。”她冷声道。

宫人一愣:“殿下,这么晚了……”

“备马!”

无人敢再多问。

片刻后,一匹快马被牵到宫门侧。

宋清晏翻身上马。

“开宫门。”

守门侍卫迟疑:“殿下,已是宵禁……”

宋清晏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

侍卫心头一颤,下意识低头,宫门缓缓打开。

宋清晏策马而出。

夜色沉沉。

宫墙在身后远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自由地掌控自己的身体。

可她知道。

萧烬不会放任她离开。

果然。

不过片刻。

前方巷口,忽然出现几道人影。

为首之人抱拳行礼:“殿下,更深露重,请您回宫。”

语气恭敬。

却没有退让的意思。

宋清晏勒住马。

“让开。”

那人低头:“殿下莫要为难属下。”

宋清晏没有再说话。

她忽然扬鞭。

马匹嘶鸣,猛地向前冲去!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闯。

“拦住殿下!”

几人同时出手。

有人试图抓住缰绳。

宋清晏猛地抽出发间金簪,狠狠刺向那人的手!

那人吃痛松手。

宋清晏大喝一声“驾!”

很快朝着城外

国清寺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东宫。

西南角偏冷的一个小院里。

一个身形颀长,穿灰衣的内侍正在扫地。

扫帚划过石砖,发出细碎声响。

一个小太监快步走来,压低声音:

“裴大人,出事了。”

裴寂没有抬头。

“殿下在大典上砸了玉玺,如今一人骑马出宫,向国清寺方向去了。”

“现下萧烬已派了人追过去。”

扫帚停了一瞬。

“知道了。”

小太监犹豫了一下:

“大人……咱们可要派人追过去?”

裴寂淡淡道:“不必。”

小太监应是,匆匆离去。

偏殿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