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镇魂(1 / 1)

禅房中灯影摇曳。

檀香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盘旋不散。

方丈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

他缓步起身,将禅房的门关上。

“殿下,请坐。”

宋清晏没有动。

她的刀仍横在身前,刀锋微微泛着冷光。

“本宫不是来听废话的。”

方丈叹了一口气。

“贫僧知道。”

他重新坐回蒲团之上,看着她,眼神复杂而深沉。

“贫僧等这一天,等了四年。”

“殿下可还记得,四年前,殿下来国清寺,问贫僧的那句话。”

宋清晏当然记得。

那一年,父帝突然病重,朝局动荡,各方势力暗潮汹涌。

正值焦头烂额之际,她开始频频做一个相同的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高处,看着一个陌生的女子,用她的身体说话,微笑,与人亲近。

梦里的她,就像一个旁观者。

这个梦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真实,每每醒来,她心中始终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所以她来了国清寺。

她问方丈:“人可会被夺走命数?”

方丈当时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殿下不必太过思虑。若命非己命,有朝一日自当归位。”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她懂了。

宋清晏缓缓开口:

“所以你早就知道。”

“那你当时为何不提醒我此事?”

“贫僧只看见了一线因果。”

他抬头看她,目光极深。

“可殿下的命格,与国运相连。”

“那一线因果太重,贫僧不敢赌。”

宋清晏道:“什么因果?”

佛珠在他指间骤停。

“殿下不是此世唯一的‘殿下’。”

禅房静得能听见烛芯燃裂的细响。

宋清晏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说清楚。”

“四年前,殿下第一次来时,命数完整,气运如日中天。”

“可三日后,殿下又来了一次。”

宋清晏心头猛地一震。

被遗忘的记忆汹涌回归。

她突然想起,三日后,自己确实又来过一次。

可她却对那一天的记忆一片空白!

“那一日,”“那一日,”方丈轻声道,“站在贫僧面前的人,虽然有着殿下的面容,却不是殿下的魂。”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宋清晏喉间微紧。

“你为何不说?”

方丈苦笑。

“命格已改,事实既定。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分别。”

宋清晏抿唇不语。

方丈继续道:“当时那人问贫僧,如何才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贫僧问她,为何要改变。”

“她说,她要拯救一个人。”

宋清晏心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萧烬。

原来就是那时候开始,宋嫣彻底霸占了自己身体。

方丈道:“贫僧告诉她,命数如江河,可引,可疏,不可逆。”

“她道了句多谢,便离开了。”

宋清晏沉默半晌:“所以,你看出来,她不是我。”

方丈点头。

“魂与身契合,气运方稳。”

“所以她即使极力模仿殿下的动作与神态,她的魂魄仍旧与这具身体不够契合。”

“只是那时候的殿下魂力虚弱,近乎消散,贫僧实不敢多言。”

宋清晏呼吸微微一滞。

这一番话让她胸腔中积压四年的怒火几乎失控。

她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声音已恢复冷静:

“你该知道,即便是死,我也不愿将身体让出去。”

“为何没有杀了她?”

方丈看着她,目光悲悯。

“贫僧做不到。”

“那不是人力可止之事。”

宋清晏冷笑一声。

“不是人力可止之事,难不成你想告诉我,那是佛祖的安排不成?”

方丈摇头道:

“那不是佛。”

宋清晏道:“那是什么?”

方丈面色苍白,沉默良久。

最终,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命外。”

宋清晏皱眉。

“命外?”

方丈点头。

“殿下可曾见过棋局?”

“棋子纵横,黑白有序。”

“可若有人在棋局之外,执手落子——”

他抬头看着她。

“棋中人,又如何反抗?”

禅房里,檀香燃尽了。

灰烬悄然落下。

宋清晏忽然觉得背脊发凉。

她想起脑海中那个声音。

系统。

任务。

扑杀。

那根本不是这个世界存在的词语。

她低声问:

“那我现在,算什么?”

方丈看着她。

“归位之人。”

宋清晏心中一震。

“那她呢?”

方丈闭上眼。

“未归之魂。”

空气再次沉寂下来。

宋清晏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方才说,你等这一天等了四年。”

“为何?”

方丈缓缓睁开眼。

“因为贫僧算出来,命数不会永远错位。”

“殿下尚有一线生机可搏。”

宋清晏看着他。

“这一线生机在哪里?”

方丈摇头道:“不知。”

“但殿下要记得,这不是属于她的棋局,她亦是棋子。”

宋清晏心头猛然一震。

刚要开口继续问,就听见脑海中突然响起刺耳的声音。

【警告!检测到关键认知偏移!】

【异常变量认知正在突破限制!】

【启动强制修正程序——】

剧烈的疼痛猛地袭来。

宋清晏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脸色苍白,死死咬住牙,没有发出声音。

方丈看着她,目光骤然一变。

“殿下的命格一直在变。”

他忙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

那佛珠通体漆黑,与寻常佛珠截然不同。

佛珠身上并无佛光,反而泛着不祥之气。

他将佛珠递给她。

“殿下若信得过贫僧,便将此物戴上。”

宋清晏怀疑未消,强忍着疼痛问:“这是什么东西?”

方丈道:“镇魂石。”

宋清晏瞳孔一缩。

方丈轻声说:

“镇魂石不能消灭‘它’。”

“但可以让‘它’无法完全压制你。”

“但是镇魂石亦属大凶之物,若殿下心智不坚,极有可能彻底失去自我,被镇魂石所封。”

宋清晏盯着那串佛珠。

片刻后,伸手接过。

就在她指尖触碰佛珠的一瞬间——

脑海中的警报声骤然扭曲。

【警告!未知干扰源!】

【权限受限!】

【重新计算控制权——】

宋清晏呼吸一滞。

她握紧佛珠。

方丈看着她道:

“殿下。”

“棋局未定。”

“棋子未必不能做执棋者。”

“贫僧命数已尽,帮不了殿下更多。接下来,就要看殿下自己的造化了。”

说罢,方丈面色一白,吐出一口鲜血。

烛火骤然全部熄灭。

禅房陷入黑暗。

一股无形的压迫骤然降临。

空气像被抽空。

宋清晏听见脑海中冷漠的机械声再次响起。

【锁定干扰源。】

方丈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头看她,目光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殿下不要怕。”

“贫僧,信……您……”

话未说完。

他身体骤然僵住。

下一瞬。

整个人如被抽去生机。

佛珠散落一地。

禅房一片死寂。

宋清晏站在黑暗里。

指间镇魂石冰冷。

脑海里的系统声音也恢复了平稳。

【干扰排除。】

宋清晏看着气绝的方丈,怒火在胸腔一点点蔓延。

好。

好。

宋清晏抬头,望向无人的虚空。

“既然你看得见我。”

“那你最好也睁大眼睛看清楚,接下来,我是如何将被你夺走的东西,重新夺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