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尸首不见了(1 / 1)

殿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皇上手里还捏着那卷纸,目光从那禁军脸上扫过。

“什么叫不见了?”

禁军跪在地上,头不敢抬。

“回皇上,今晚上戍时,乱葬岗那边来人报,说沈侍郎的坟被人挖了。守坟的人过去看,棺材是空的,尸首没了。”

“守坟的人是谁?”

“是……是刑部的人,”禁军说,“周侍郎派去的,说是要看着,怕有人毁尸灭迹。结果尸首没被人毁,直接不见了。”

皇上没说话。

他把那卷纸放在桌上,手指按在上头,一下一下地敲。

殿里静得能听见外头雪落的声音。

陆执还跪着,但脊背比刚才绷得更直。

沈昭宁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执。”

“臣在。”

“你怎么看?”

陆执抬起头,看着皇上。

“臣以为,这不是毁尸灭迹。”

“哦?”

“毁尸灭迹,用不着把尸首运走,”陆执说,“当场烧了,埋了,剁了,都比运走省事。把尸首从乱葬岗弄出去,要走几十里路,要过好几道关卡,要冒被人撞见的风险。费这么大劲,就为了一具尸首——”

他顿了顿。

“他们不是要毁尸,是要尸首有用。”

皇上的眼睛眯起来。

“有什么用?”

“不知道,”陆执说,“但臣知道一件事。”

“说。”

“沈侍郎死的时候,身上有一个‘沈’字,是他自己划的。还有一个‘陆’字,是后来被人加上去的。”他看着皇上,“那个‘陆’字,是冲臣来的。现在尸首没了,也是冲臣来的。”

皇上看着他,没说话。

“有人想把这事闹大,”陆执说,“先栽赃臣杀人,再把尸首弄没,让臣说不清楚。明天一早,满京城都会传——陆执杀了沈侍郎,还把尸首藏起来了,想毁尸灭迹。”

他顿了顿。

“到时候,臣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皇上听着,脸上看不出表情。

“你知道是谁干的?”

陆执没答。

皇上看向沈昭宁。

“你知道?”

沈昭宁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皇上刚才说,我爹死之前见过一个人。”

皇上的眼神动了动。

“那个人是谁?”

沈昭宁没答,只是看着他。

殿里又静下来。

皇上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只是一弯嘴角,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沈昭宁,”他说,“你这是在问朕?”

“是。”

皇上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了两个字。

“周延。”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周延。

刑部侍郎周延。

“他什么时候见的?”

“你爹被提走那天早上,”皇上说,“天还没亮,周延进了刑部大牢,在你爹那间牢房里待了一刻钟。他出来之后半个时辰,你爹就被人提走了。”

沈昭宁的指甲掐进掌心。

“提人的令牌是刑部尚书的,”她说,“但刑部尚书告病在家。”

“对。”

“那块令牌,是周延拿的?”

皇上没答,只是看着她。

沈昭宁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延。周延敬的弟弟。

周延。那个在刑部大牢里审她的人。

周延。那个问她“你跟陆执什么关系”的人。

周延。那个在她面前笑得阴恻恻的人。

“周延现在在哪儿?”她问。

“不知道,”皇上说,“他今天下午就出了城,说是去查案。”

“去查什么案?”

“查你爹的案子。”

沈昭宁的呼吸顿了一下。

查她爹的案子。

查她爹的案子的人,把她爹的尸首弄没了。

“皇上,”陆执忽然开口,“臣请旨。”

皇上看向他。

“说。”

“臣想去一趟乱葬岗。”

皇上看着他,没说话。

“尸首不见了,总会留下痕迹,”陆执说,“车轮印,脚印,马粪,掉下来的东西。现在去,还能找到。等天亮了,雪把一切都盖住,就什么都找不着了。”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去可以,”他说,“但不能一个人去。”

陆执的眼神一紧。

“赵玄。”

“末将在。”

“你跟着他去,”皇上说,“带上你的人。找到了什么,回来禀报。找不到——”

他顿了顿。

“也回来禀报。”

赵玄跪下领旨。

陆执抬起头,看着皇上。

“皇上,沈姑娘——”

“沈姑娘留在宫里,”皇上说,“等你们回来。”

沈昭宁的心往下沉了沉。

“皇上——”

“怎么?”皇上看着她,“你不想留下?”

沈昭宁没说话。

皇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沈昭宁,你刚才问朕,那个人是谁。朕告诉你了。现在朕问你,那本账上,还有什么?”

沈昭宁的眼神动了动。

“皇上什么意思?”

“朕刚才看这账上,最后那几行,”皇上说,“有一个名字,后头注着‘充教习’。那个人,是谁?”

沈昭宁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延敬。

那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

但她没说出来。

“民女不知道,”她说,“民女只知道那本账是我爹藏的,里头记的是什么,民女没细看。”

皇上看着她,目光深了几分。

“没细看?”

“没细看。”

皇上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没细看就没细看。你留在宫里,慢慢看。”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头,坐下。

“陆执,赵玄,你们去吧。”

陆执跪着,没动。

“臣还有一事。”

“说。”

“臣想借一个人。”

皇上挑了挑眉。

“谁?”

陆执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禁军的袍子,站在阴影里,从刚才起就一直没动过。

“他。”

皇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神顿了顿。

“你认得他?”

“不认得,”陆执说,“但臣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在外头站着。臣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外头站着。臣要走了,他还在这儿站着。”

他顿了顿。

“臣想知道,他站在这儿,是在等谁。”

殿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那个禁军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赵玄的脸色变了。

“陆大人,这是我的人——”

“我知道是你的人,”陆执说,“所以我问你借。”

他看着那个禁军。

“你叫什么?”

那个禁军没答。

赵玄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他面前。

“陆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执看着他,没说话。

沈昭宁站在后头,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禁军。

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那儿。

她进来的时候他在,陆执进来的时候他在,那个禁军来报信的时候他还在。

他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但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那只手。

虎口的位置,有一道疤。

和三年前那晚,她看见的那道疤,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想看清那个人的脸。

但那个人站在阴影里,脸被帽檐遮住,什么都看不见。

“陆执。”她开口。

陆执回过头。

沈昭宁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让他把帽子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