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间内满地水渍,一片狼藉。
白漪芷穿着亵衣坐在水里,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丰满胸前玲珑曲线在水波荡漾中若隐若现。
她半湿的长发凌乱披散,雪肤玉肌在晃荡的烛影下妩媚靡艳。
谢珩只看了一眼就沉下脸,“你费尽心机引我进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些?”
他冷漠的声音奇迹般将白漪芷受惊的心抚平。
是了,他根本不喜欢她。
即便那时她说了他父亲对她图谋不轨,他还是不以为然。
这样的人,怎会在意她屋里有没有别的男人呢。
而且,刚刚那人带着面具,也没抓到人,她没有证据,也解释不了……
她目光落在不远处被水溅湿的孔雀屏扆上,声音淡淡,“我说了没事,是你不信。”
谢珩想起她方才的那叫声,眼角不自觉扫到女子曲线毕露的雪白绰影,心口一紧,只觉某处血气翻涌。
可想起在慈韵居病得起不来榻的母亲,他眼底的欲望也跟着消散。
很快,他发现浴间竟没有半分热气,又看向她的浴桶,也没有半点热烟。
顿时一怔,反应过来,“你在泡冷水?”
他唇角忽然勾起一抹讥诮冷笑,“原来,你所谓的风寒,就是这么来的。”
白漪芷柳眉微微一皱,却没有解释,只道,“世子可以先回避一下吗?我要穿衣裳了。”
谢珩自然而然将她的沉默理解为心虚。
廊前的寒风不断灌入浴间,白漪芷打了个喷嚏,可他压在门上的手掌却一动未动,“为什么背着我去找驰宴西?”
刚刚进来的时候他听外院的人说了,白漪芷之所以晚膳后就不见了人影,是去了飞霜阁。
在母亲病重,最需要她这个儿媳尽孝的时候,她居然跟他的兄长待在一起!
反倒是阿舒这个外人忙前忙后,又是开方子又是煎药伺候,亲力亲为没有假手任何人。
此言一出,孔雀屏扆后滴着水的高大身影忽然抬起头。
男人隐在阴影下的矜贵面容微微勾唇,深邃的眸似划过一抹光亮。
驰宴西压在墙上的手掌慢慢攥握成拳,又缓缓松开。
原来,不是谢珩让她来的。
“昨夜若不是他,我就冻死在路上了。”白漪芷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却让谢珩心底一紧。
“我亲自去谢他是应当的,世子本该与我同去道谢,可你忙得很,我不敢打扰。”
她字字句句有条不紊,如浴桶中已经平复波澜的水面。
谢珩抿了抿唇,忽而无言以对。
他发现,经过这两日,白漪芷对他的态度大不一样了。
可昨夜的事,分明是她装病在先,又动手伤了阿舒,虽然不是有意,可阿舒是为他受伤的,他总不能将人丢在陌生的寻芳阁吧。
至于今天在宗祠,若非她来了又不出声,母亲又何必让阿舒顶替她的身份……
突然听见白漪芷又打了个喷嚏。
他匆忙将眼底的晦暗压下,转身道,“快一些,母亲那儿还等着你过去。”
谢珩刚将房门带上,白漪芷急急看向屏扆后。
可原本立在那儿的人影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消失不见了。
她愣了下,左顾右盼确认人已经不在屋里,深深吁出一口浊气来,才从水里艰难地爬出来。
她浑身的燥热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寒冷。
她手脚冰凉,下半身几乎冻得麻木。
还好早先碎珠已经将她的衣裳放了进来,这会儿倒不至于手忙脚乱。
她的眸光漫过空无一人的屏扆,脑海中被那人抱起,匆忙进了浴室的记忆模模糊糊地被拼凑起来。
她只记得弗风说,碎珠晕倒了,被他送到了隔间,后面的,便都昏沉了。
可从刚刚醒来的场景看,驰宴西竟是抱着她直接泡进了冷水里。
嘴里还残余的苦涩告诉她,驰宴西还找了解药给她。
这回欠他的恩情,恐怕不是一方珍藏的歙砚就可以还清的。
可她,实在是没银子了……
刚换好衣物,下腹忽然传来一阵钝痛。
她脸色骤白,急急按住屏扆才勉强站稳。
难道是因为吃了风寒药,小日子提前到了?
所幸痛感没有加剧,阵痛过后仅余隐隐的不适感,她强撑着回到寝间,就见谢珩早已坐在那儿饮茶。
桌上难得放了两个茶杯。
他抬头看了白漪芷一眼,“过来坐吧,我们说说话。”
白漪芷瞬间想到那封随着衣裳泡入水里的和离书。
不过没关系,先商量好了再写一封,也不难。
“正好,我也有事与世子说。”
夫妻二人久未如此面对面坐着说话,对视间,没由来的一阵尴尬。
谢珩轻咳了声,打破沉默,“我想了想,这两日的事,我确有不对之处。”
白漪芷以为他多少是要为今日在宗祠上的没脸兴师问罪。
见他语气温和,倒也有些意外。
刚饮了一口热茶,小腹又隐隐生疼起来。
可想到难得有机会与他好好说和离的事,她忍着没吱声,只道,“世子重情,是好事。”
她大度的话,在谢珩听来,却只觉碰了个软钉子。
他深吸了口气,主动说起林氏的病,“母亲习惯了你的照顾,且阿舒也累了一晚上,你吃点东西,过去守一夜吧。”
“毕竟,你才是谢家的儿媳。”
见白漪芷脸色不好,他又劝,“今日宗祠的事,你不过是被驰宴西利用了而已,我已经与母亲解释过了,她不会再怪你。”
白漪芷看着灯火摇曳下谢珩理所当然的表情。
“原来你一直知道,君姑会因为你而责怪我。”
谢珩诧异抬眼。
只见她微凉的杏眸环顾着这间由她费心装扮的素雅寝间,唇角挂着一抹从未见过的自嘲。
“你一直都知道她因为你而磋磨我,却视而不见,任我在这样冷的地方……一待就是三年。”
“世子,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们和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