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7章 斩情丝(1 / 1)

暮成雪一路上憋闷了一肚子的气。

江敛啊江敛,你为什么就一定要把事情闹到这种难堪的地步呢?

一路疾行至常青峰时,暮成雪打开门,却见江敛早已一身白衣端坐在屋里了。

月光从半敞的窗棂间流泻进来,在她周身铺开一层朦胧的银纱,将她整个人都衬得白净通透,像是月光凝成的玉。

她分明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那里,便让人想起很多年前。

那是他们的初遇,小小的她也是这样坐在月光里闭目养神。

他只是偶然闯入随便一瞥,就再也移不开眼了。

“你终究还是来了。”江敛缓缓开口,声音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情绪是喜是忧。

暮成雪还是舍不得移开视线,他十指陷入了掌心,试图用刺痛来逼迫自己狠心。

小师妹还在受苦,他怎可如此贪恋儿女情长?

铛————

白墨剑出鞘,如十年前一般,再一次对准了他的爱人。

“你知道我来的目的。”

看着江敛那平静无波的眸子,暮成雪只觉得自己这拿剑的手都抖了几分。

他最看不得江敛这幅姿态。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江家大小姐,还是被视为天之骄子的“重黎仙尊”。

他在她这儿,似乎永远都只能是被落在身后的那一个。

他的父辈只是一介穷书生,若非江应时赏识,一家人早已饿死街头。

所以当初江敛指着他要给自己当夫婿时,暮成雪有喜有悲。

他喜欢江敛,但以他的出身,注定了只能被当做笑柄。

后来好不容易觉醒灵根,和江敛一道拜入了“九尊之一”的沈凌钰门下,他其实是最高兴的。

他是三清宗新一代大师兄,她是三清宗新一代的大师姐。

两人平起平坐,皆是人中翘楚。

他想,这次总不会有人再说他配不上江敛了吧?

然而事实证明,所谓“天才”,就是无论处于什么场景,都不会轻易和人“平起平坐”。

江敛成为仙界最年轻的七段破荒境悟号“重黎”之时,暮成雪彻底清醒了——

他确实,永远都追不上她了。

“你若自己配合,也可少受些罪。”

他的心冷硬了几分,手里的剑也稳了不少。

江敛依旧面不改色,只是细看之下,那眼底分明透着悲悯。

她缓缓摇头,说不出是失望还是释然:

“我一直在给你机会,暮成雪。”

暮成雪听得发笑,他提剑缓步上前,再一次在江敛面前高高举起了剑刃。

他的脸上分明是笑的,只是这笑容却越笑越苦:

“可惜,你给的机会,我已经不需要了。”

剑刃最终落下,一下下割断了血肉。

这一瞬间,暮成雪像是封闭了自己的内心,纵使江敛的表情中满是痛苦他也没有任何心慈手软。

血色染红了白衣,也彻底弄脏了江敛记忆中的槐花。

该醒了。

他们都是。

整整八十一剑,当沈凌钰看到椅子上血肉模糊的人皮烂肉时,眼中的狂热逐渐褪去,手里的白墨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不......”

他嗓子里发出一声哀嚎,突然像是彻底回过味来似的“噗通”一下跪倒在了江敛面前。

从开始下刀到结束,江敛一声没坑,直到最后死去,也只是淡漠地看着他,一点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死了。

暮成雪突然慌了,他着急地去碰江敛苍白的脸,却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江敛......江敛......”

他的嘴里呢喃着江敛的名字,固执地想靠这个得到那熟悉的回应,哪怕只是一个带着恨意的眼神......

但是他失望了。

好不容易取出来的灵骨还在旁边完好无损地放着,暮成雪幡然醒悟过来。

若是修仙之人,就算被剔骨,也能靠灵力自己重新再生维持性命。若是剥灵骨,那更不需担心,只要能忍住刮骨的疼,此举绝不会要人命。

但他忘记了,现在的江敛,只是个没有灵力的凡人。

一个脆弱的凡人,在没有任何灵力保护的前提下被活剐了整整八十一剑。

就算是疼,也要疼死了。

“没关系.....没关系的......”

暮成雪像是魔怔了似的,居然完全丢开了那得之不易的一块块灵骨,转而去收敛起了椅子上的一摊碎肉快。

“我帮你,我帮你把身体缝起来,没错......我可以找更多更多的灵药供养你,把你炼制成最漂亮最完美的傀儡,这样,你就永远都属于我了。”

“我们,再也不用……你死我活了。”

他小心翼翼把那颗脑袋一并放好,想到自己幻想的模样,露出了一抹真挚的笑颜。

噗呲——

灿烂的笑容还展露在脸上,心口却被一把利刃狠狠穿透。

那亮银色的枪他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摆放在面前的头颅缓缓睁眼,那双原本失去生机的眸子里早已没有半分死气。

“多谢你的八十一剑,我才能彻底斩断情丝”

“暮成雪,三清宗欠我的,就从你开始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