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夜驰黑风岭(1 / 1)

一、兵分两路

夜色如墨,将军府门前火把通明。

沈清禾一身劲装,长发束成男子发髻,外罩玄色披风,腰间佩着萧砚辞留下的将军印信。她面前,两百亲兵肃立,铁甲寒光在火把下凛凛生辉。

“夫人,”亲兵队长周武单膝跪地,“将军临行前有令,末将等只听您一人调遣。刀山火海,但凭吩咐。”

“起来。”沈清禾声音不大,却清冽如冰,“将军被困黑风岭,生死一线。此行凶险,若有不愿去的,现在退出,我不追究。”

无一人动。

“好。”她翻身上马,动作竟有几分利落的悍气,“周武,你带一百人,沿官道疾行,遇岗哨盘问,便亮将军印信,说……将军府追捕逃奴。”

“逃奴?”周武一愣。

“对。”沈清禾勒紧缰绳,“要让他们以为,我们是为私事出城,而非驰援。记住,动静越大越好。”

“那剩下的一百人……”

“随我走小路。”她看向身侧的顾临渊,“侯爷,你府兵可齐了?”

顾临渊一身银甲,难得敛了笑意:“齐了。八百府兵,已在城外十里亭等候。”

“那我们……”沈清禾抬眸,看向北方沉沉夜色,“兵分两路。周武走明路,吸引注意。我们走暗路,直扑黑风岭。”

“清禾,”顾临渊策马靠近,压低声音,“小路险峻,你……”

“侯爷,”沈清禾打断他,眼中映着跳动的火把光,“我父沈老将军,生前最爱说一句话——‘慈不掌兵,情不立事’。”

她顿了顿,声音轻而冷:

“今夜,我不是将军夫人沈清禾。我是沈家女儿,沈清禾。”

话音落,她扬鞭:

“出发!”

马蹄声碎,两百骑分作两股,如离弦之箭,射入茫茫夜色。

二、绝谷余烬

与此同时,黑风岭。

厮杀已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

山谷中尸骸遍地,血浸透泥土,在秋夜冷风中凝成暗红色的冰。萧砚辞带着最后三十七名亲兵,退守到一处天然石洞。

洞口狭窄,易守难攻,但也是死地——退无可退。

“将军,”周烈左臂中了一刀,草草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箭……还剩十七支。干粮,没了。”

萧砚辞靠坐在石壁上,肩头旧伤崩裂,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在腕间凝成暗红的痂。他手中握着一支断箭,箭杆上刻着那个“萧”字。

是沈清禾做的护身符里,他偷偷塞进去的。

“将军,”一名年轻亲兵哑声问,“援军……会来么?”

所有人都看向他。

萧砚辞抬眼,望向洞外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求救信送出两日了。

若有援军,早该到了。

可他没有说。

他只是缓缓起身,用那支断箭支撑着,一步步走到洞口。

“会来。”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我答应过一个人,会活着回去。”

他回头,看着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将士,火光在他眼底跳跃:

“但若等不到援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那便杀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将军……”周烈眼眶通红。

“怕么?”萧砚辞问。

“不怕!”三十七人齐声,声音在石洞中回荡。

萧砚辞笑了,那笑里有血,有铁,有边关十年磨出的铮铮傲骨:

“好。那便让外头那些杂碎看看——”

“我萧家军,没有孬种。”

三、小路的血

沈清禾选的这条小路,确实险。

说是路,其实只是猎户踩出的羊肠小径,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涧。秋雨过后,路面湿滑,稍有不慎,便是人仰马翻。

“夫人小心!”春桃惊呼。

沈清禾胯下马匹前蹄打滑,她猛扯缰绳,马匹人立而起,几乎将她甩下涧去!千钧一发,顾临渊从旁侧冲来,一把攥住她缰绳:

“稳住!”

马匹嘶鸣着落地,前蹄距涧边不过三尺。

沈清禾脸色发白,却立即稳住身形:“多谢侯爷。”

“你……”顾临渊看着她冷汗涔涔的额角,想说什么,最终只道,“跟紧我。”

队伍继续前行,速度却不得不放慢。如此走了半个时辰,前方探路的府兵忽然发来暗号——

有人。

顾临渊抬手,全军止步。

“多少人?”他低声问。

“约五十,黑衣蒙面,埋伏在前方拐角。”斥候回报,“看身手,是行伍出身。”

沈清禾心头一沉。

果然,截信之人料定会有援军,连这条小路也布了伏兵。

“侯爷,”她看向顾临渊,“绕不过去,只能硬闯。”

“你留在这,我带队冲——”

“不。”沈清禾摇头,从马鞍旁抽出一把短弩——那是萧砚辞书房里的,她离府时顺手拿了,“我箭术尚可,可远程支援。”

顾临渊看着她冷静的眉眼,忽然笑了:

“清禾,我现在信了——沈老将军的女儿,果然不是闺阁弱质。”

他一挥手:

“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居中,冲!”

厮杀在狭窄山道上爆发。

对方显然没料到援军来得这么快,仓促应战。但人数相当,地形又不利,一时僵持。

沈清禾伏在一块山石后,手中短弩连发,箭无虚发,竟接连射倒三人。但她很快被对方弓手盯上,一支冷箭擦着她耳畔飞过,钉入身后树干。

“夫人!”春桃惊叫。

沈清禾却面不改色,换箭,上弦,瞄准——

“嗖!”

那名弓手应声倒地。

顾临渊回头,正看见这一幕。火光中,她执弩的侧脸冷冽如冰,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凶狠的专注。

像一头护崽的母狼。

他心头一悸,手中长剑舞得更疾,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冲过去!”

四、火光为号

冲破伏击,已近子时。

沈清禾右臂被流矢划伤,草草包扎后,继续赶路。顾临渊的银甲也染了血,不知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还有多远?”她哑声问。

“十里。”斥候回报,“但前方山谷被重兵围困,我们这点人,强攻不进去。”

沈清禾勒马,望向北方。

夜色中,那片山谷隐隐有火光闪烁,厮杀声随风传来,微弱,却清晰。

他在那里。

在流血,在苦战,在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援军。

“清禾,”顾临渊策马至她身侧,“硬闯是送死。必须想个法子,让里头的人知道援军到了,里应外合。”

沈清禾闭了闭眼。

父亲的话在耳边响起——慈不掌兵,情不立事。

可她不是将。

她只是一个,不想让他死的女人。

“侯爷,”她睁开眼,眼中光华凛冽,“借我五十弓弩手,全部换上火箭。”

“你要……”

“父亲教过我,”她看着那片火光,“绝境之中,以火为号,可乱敌心,可振我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要让整个黑风岭看见——”

“援军,到了。”

五、谷中的那场火

子时三刻,黑风岭谷口。

叛军主将姓赵,正是兵部侍郎赵寅的堂弟。此刻他坐在临时搭起的军帐中,听着手下汇报:

“将军,谷中已两日无水粮,萧砚辞撑不过今夜了。”

“很好。”赵将军冷笑,“等萧砚辞一死,便说他剿匪不力,以身殉国。到时兵部右侍郎之位……”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骚动!

“将军!西侧山岭起火!”

赵将军冲出军帐,只见西侧山坡上,数十支火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划出刺目的弧线,随后——精准地落入叛军后营粮草堆!

“敌袭——!”

“援军!是援军!”

叛军大乱。

而山谷石洞中,已准备做最后冲锋的萧砚辞,猛然抬头。

火箭如流星,映亮他染血的眉眼。

“将军!是援军!援军到了——!”周烈嘶声大喊,泪混着血往下淌。

萧砚辞死死盯着那些火箭。

不是兵部的制式箭。

箭尾羽色驳杂,像是……临时凑的。

可那射箭的手法,那落点的精准——

他心头剧震。

一个荒谬的、不可能的念头,如惊雷劈进脑海。

“清……禾?”

不可能。

她该在将军府,在灯下绣花,在等他回家。

她怎么会来?

可那火箭,那熟悉的、他在书房看她射雀时见过的准头……

“将军!”周烈急道,“援军既到,我们是否杀出去接应?”

萧砚辞握紧断箭,箭杆几乎被他捏碎。

他抬头,望向火箭来处,望向那片被火光照亮的、狰狞的夜空。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眶发热,笑得胸腔震动。

“传令,”他起身,断箭指向洞外,声音响彻山谷:

“全军——突围!”

六、重逢在血火中

火箭之后,是震天的喊杀声。

顾临渊率八百府兵从西侧强攻,沈清禾带着五十弓弩手占据高地,箭雨覆盖,硬生生撕开叛军包围圈。

而谷中,萧砚辞带着最后三十七人,如一把烧红的刀,从内向外捅出!

里应外合,叛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火光,鲜血,厮杀,惨叫。

沈清禾站在高地上,手中短弩不断发射,目光却死死盯着谷中那个玄甲身影。

他伤得很重。

左肩衣甲破碎,露出狰狞伤口。每挥一剑,都带出大蓬血花。

可他还在往前冲,一步,一步,杀出一条血路。

“萧砚辞——!”她忽然嘶声大喊。

声音穿过厮杀声,穿过火焰噼啪声,精准地撞进他耳中。

萧砚辞猛地抬头。

隔着尸山血海,隔着冲天火光,他看见高地上,那个执弩而立的纤瘦身影。

天水碧的衣袍染了血污,长发在夜风中狂舞,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清……禾?”他喃喃,手中长剑险些脱手。

真的是她。

他那个“相敬如冰”了三年的夫人,他以为永远等不到回应的心上人。

在他最绝望的时刻,披着一身血与火,来救他了。

“将军小心——!”周烈惊呼。

一支冷箭直奔萧砚辞后心!

高地上,沈清禾瞳孔骤缩,手中短弩下意识抬起——

“嗖!”

她的箭,后发先至,精准撞偏那支冷箭!

萧砚辞回头,看见那支救命的箭矢钉入身旁树干,箭尾羽色,正是他府中亲兵所用。

是她。

真的是她。

“哈哈……哈哈哈!”萧砚辞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却畅快淋漓。

他挥剑,斩下迎面叛将的头颅,血喷了他满脸。

“兄弟们!”他嘶声大吼,剑指高地,“看见没有——我夫人,来接我了!”

“杀出去——!”

“接将军夫人回家——!”

残存的三十七人,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如虎入羊群,硬生生杀穿了叛军防线。

当萧砚辞浑身是血冲到高地下时,沈清禾已从山坡冲下。

两人在尸骸与火光中相遇。

他满身是伤,她一身血污。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谁都没说话。

许久,萧砚辞抬手,染血的手指颤抖着,抚上她冰凉的脸颊:

“……怎么来了?”

沈清禾看着他肩头深可见骨的伤,眼眶一热,声音却平静:

“来接你回家。”

萧砚辞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滑下一行混着血与灰的泪。

他缓缓跪倒,用尽最后力气,将她拥入怀中。

“清禾……”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微弱,“我……想你了。”

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沈清禾抱着他倒下的身躯,跪在血泊里,仰头,对着火光冲天的夜空,无声地流泪。

顾临渊立在十步外,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沈清禾颤抖的肩,看着萧砚辞昏迷中仍死死攥着她衣袖的手。

他默默转身,对周烈道:

“打扫战场,救治伤兵。叛军主将……留活口。”

“是。”

秋夜风寒,火光未熄。

这一场死里逃生,改变了太多。

也开始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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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萧砚辞重伤昏迷三日,沈清禾衣不解带守在床边。第三日夜里,他高热呓语,死死攥着她的手喊“别走”。而门外,顾临渊提着一坛酒,对月独饮,最终将一枚玉佩放入她窗台——那是他母亲留给他,要给未来妻子的玉佩。次日,萧砚辞醒来看见她趴在床边沉睡的侧脸,和窗台上那枚刺眼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