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1 / 1)

林淼上茅房时不敢呼吸,速战速决。

到了外头,拿过油灯离远了一些,才敢呼吸。可还是有臭气窜入鼻中,让她险些干呕。

茅房就是一个凸形粪坑,虽然大面积用木板子给盖住了,只余蹲坑,但这条件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她大概在很长一段时间,不爱喝水了。

不管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只要多住一天,这茅房就必须得整改。

两个大的都去了茅房。

林淼看向最小的孩子,问:“三妞你要不要也去上个茅房?”

三妞听到声,抬头看向她,眼神依旧是呆呆的。

林淼大概清楚这孩子为什么会这样。

被父母忽略得彻底,哪怕年纪再小也敏感,所以自己麻木了自己,有点像后天形成的自闭症。

“要上茅房吗?”

三妞反应迟钝似地点了点头。

林淼在她跟前蹲了下来,把油灯放到地上,和她说:“你就别进去了,省得掉进去了。”

走路都走不稳,踉踉跄跄的,怕一个没蹲稳掉污池了,她该捞还是不捞?

三妞依旧是呆呆地看着她。

林淼又说:“就在这尿尿,我抱你,别弄脏鞋子。”

家里有个两岁的侄女,如果不是小马桶,而是蹲坑的话,自己都无法自理上厕所,更别说三妞比侄女还要瘦弱,应该是要有人帮忙。

林淼给三妞脱了裤子,抱起她。只是一抱,就觉得手上的分量很轻很轻,而且腿脚都瘦骨嶙峋的。

瞧得人心里堵堵的。

她抱起来后,孩子是懵的,可身体却是僵着的。

林淼腿都快蹲麻了,三妞还是绷着的,没法,只能“嘘嘘”出声,好一会她才尿了出来。

大妞和二妞已经出来了,蹲在一旁,诧异地看向给三妹把尿的阿娘。

这一幕,她们好像从来没见过,很惊奇。

林淼给把了尿,再个孩子提上裤子后,拿起油灯和她们说:“回去吧。”

她想到一会睡觉的困境,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比起白日和谢五郎相处,晚上才是最艰难的,还不知道怎么安排呢。

周遭昏暗,树影摇晃,鸟叫蝉虫鸣叫,怪阴森可怕的,夜里要是闹肚子,她怕是拉裤兜里都不敢出来。

在这阴气森重的夜色下,林淼带着仨孩子,战战兢兢地走了回去。

等回到家门前时,门关上了。她推了推,竟没推动?!

谢五郎想把她们锁门外?!

好了,现在都不用为和他躺一张床上而担心了,毕竟这会连院门都进不去了!

院子围着的石头墙比谢五郎还高,也瞧不见院子里的情况。

正要抬手敲门的时候,院门从里打开。

门一开,就见谢五郎拿着一块布擦着头发,淡漠地瞧了她们一眼就转身走回院子。

林淼:……

所以这是锁门洗澡了?

这个大男人,害怕他们偷瞧不成?

可想着一推门就看到一个光裸的男人,还挺惊吓的。

林淼领着身后三条小尾巴进了院子,从院子走过,就见地上有一大滩水印,想也知道谢五郎刚是在这洗的澡。

林淼提灯进堂屋,就见谢五郎闭着眼坐在堂屋里。

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很凌乱。

她没多言就进了屋子,三个孩子也跟着她进去了。

大抵是因为刚被堵在外头的那一会,以为自己差点要天为被、地为席后,现在让她和谢五郎只是单纯的躺在一张床上,好像也不是特别难接受。

她要回去先睡着,不然等身边多一个人,她估计一宿都睡不着。

一开房门,浓郁的艾草气味迎面袭来,不呛,能接受。

进了屋,轻阖房门。

林淼把油灯放到床尾,和几个孩子说:“上床,睡觉。”

大妞把三妹抱上了床,给她脱了草鞋。

三妞上了床后,就爬到最里侧躺了下来。

另外两个也相继上床,大妞则躺在最外侧。

床窄小,几个孩子直接紧紧地挨在一起。

林淼等她们都躺好后,才去吹灯,再把油灯放到床底。

她躺回床上,滚到了床最里侧,要不是觉得墙不是很干净,她能紧紧贴着墙壁。

屋内黑得伸手不见,林淼闭着双目,哪怕外头有各种声音,她却还是觉得很安静,安静之下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上来了。

有一种形单影只的孤独紧紧地裹着她,心底沉闷难受,眼睛也酸胀酸胀的。

哪怕死而复生的机会是幸运的,可她还是会想念亲人,想念另一个时代的一切。

……

屋子外头的堂屋里,静坐了许久的谢烬,许久才睁开眼,在黑暗中准确望向房门。

在暗色中,复杂的眼神沉如浓墨。

谢烬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家徒四壁,名声恶臭,还有一个面黄肌瘦的媳妇,三个一样营养不良的孩子。

下意识地往裤外侧探去,没有摸到口袋,更没有摸到想要的解压东西,张开口低低骂了声“艹”,随即烦躁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

屋内传来轻微的打鼾声,林淼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睡不着。

本想早点睡,可精神压力紧迫下,一点睡意都酝酿不出来。

因为被穿越前的死亡和穿越后面临的困境,以及一会又要面临和陌生男人同床共枕的影响,她实在无法放松。

话又说回来,谢五郎还要不要进来了?

这也没句准话,怪让人紧张的。

她放轻动作下床,耳朵贴在门板上,愣是没听到一丁点声响,好像外边没有人一样。

怎么会一点声都没有?

林淼听了好一会,都没听见声。

听不见声,她还是回床上继续躺尸吧。

她不知躺了多久,只觉夜深了,脑袋昏沉,有了丝丝的睡意之时,房门发出“吱呀”的声音,一个激灵,她那丝丝睡意顿时烟消云散,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林淼闭着眼,绷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房门开了又阖上,她没听到脚步声,但只片刻,床微动,重量压在床上,床板似乎还往下沉了沉。

林淼呼吸都好似停滞了。

男人并未触碰到她,可他的存在感依旧强得可怕。

时间缓缓流逝,她清楚只是过了一小会,但觉得好似过去了许久许久。

这才躺下没一会,而且还没有肢体触碰,她还是感觉到有热量飘了过来。

半刻前尚且适宜的温度,这会却是闷热了起来。

林淼憋气好一会,快要把自己憋死前,连忙张开嘴巴呼吸。

呼吸的声音也落到了邻侧之人的耳中,暗色中略一挑眉,随即闭眼而寐。

良久,绷着的身体也已经绷得快抽筋了,到了极限,她只能悄悄翻身,面壁而侧。

咫尺之外的男人也不知有没有睡着,一点声都没。别说是打鼾了,就是呼吸声都好似近乎无。

而她这会就好似喝了浓茶冲泡的奶茶,眼睛是困了,可脑子却无比清醒。

林淼就以这种状态撑到了鸡啼声,头都觉得疼了起来。

好在鸡啼声响起时,床外侧一宿没动的人,动了。

床边传来响动,似乎往上了些许。

谢五郎起床了!

意识到了这点,林淼觉得整个人由里而外地松快了。

房门传来熟悉且好听的“吱呀”声,继而又阖上,她呼吸都觉得通畅了。

原想着还能睡一会,可因熬夜给熬精神了,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就这么等到了天蒙蒙亮。

几个孩子也都睡醒了。

林淼躺得难受,也起来了。

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将原主放在枕头下的梳子取出来梳头

林三娘的发质实在是太差了,干枯发黄发叉,梳着也不顺,老打结,扯得头皮生疼。

她放弃把头发梳顺的想法,随便梳了一下,再用现代手法,用木簪缠着头发绞了几圈,再多用一支木簪固定。

大概因为头发实在枯燥,大幅度晃了好几下,发髻依旧稳稳当当,没有半分松动。

她顺着微弱的光亮瞅了眼几个孩子的头发。

除了大妞的头发多点外,两个妹妹的头发都很稀少,都很枯燥。

林淼秉着现在已经是认识的关系了,就友好地和她们说:“我给你们梳头。”

正打算用布条给妹妹绑头发大妞一听,惊诧地看向她娘。

林淼佯装不耐:“你们阿娘今日心情好,给你们梳头,还不快过来。”

想了想,屋内昏暗,就说:“出去梳。”

行至院子,她并未看到谢五郎的身影。

他啥时候出去的?

林淼收回心思,湿了梳子后,才给二妞梳头。

有了水,干枯毛糙的头发就顺了,绑小揪揪也顺手,甚至扎得还挺好的。

大妞瞧着比平时要好看的二妹,眼神发亮,期待地看着阿娘。

梳完了一个,林淼说:“下一个。”

大妞虽然很期待,但还是先把三妞牵到了阿娘的身前。

昨天阿娘还抱了三妹,今天肯定是愿意给三妹梳头的。

林淼再次湿了梳子,看着呆呆傻傻的孩子,刚想露出温和笑意就立马止住了。

她们阿娘对孩子可没那么温柔。

三妞的头发比她二姐的还少,两个小揪揪不好看,她给小姑娘弄了个小道姑头。

最后是大妞了,头发比两个妹妹要多好些,所以林淼给她编了一股鱼骨辫,斜编至前边,再用粗布绑了个蝴蝶结。

二妹瞪大了眼睛,说:“姐姐漂亮。”

就是小妹也盯着姐姐看。

被夸漂亮的大妞,有点羞涩地摸了摸辫子。

说好看吧,就她们仨面黄肌瘦的模样,真看不出来哪里好看,顶多是精神面貌要比昨天好了。

昨天吃得好,几个孩子也没了病病歪歪的劲。

想到吃的,林淼就发愁。

她可不敢把期望寄托在身份存疑的谢五郎身上,还是得自己想法子。

她去烧了几瓢水,水烧开后,装了满满三碗热水,等放凉了喝。

剩下的热水,则用来泡黄豆。

泡了一半的黄豆后,她拿了篮子,和大妞说:“你和我去菜地。”

又看向两个小的:“你们在家,不能往外跑。”

二妞点了点头。

林淼提着篮子和桶就出了门。

地里还有些营养不良的菜,摘点回来和黄豆煮,顺道再浇点水。

林淼担心两个孩子还是不听话,出门跑到河边玩,她索性把院门给关上了。

依着记忆往菜地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去地里忙活了。

瞧见她们,都没打招呼,只不过是多瞧了眼编了鱼骨辫,看着精神许多的大妞。

遇见昨天买粮的嫂子,林淼连忙上前打招呼。

“黄嫂子!”

黄嫂子挑着空桶去地里,看到母女俩,点了点头。

“你男人回来了没?”

林淼点头:“昨天下午回来的。”

黄嫂子问她:“没带粮回来?”

林淼摇了摇头。

黄嫂子一叹,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道:“对了,隔壁村富户有办丧事的,旁人不想沾晦气,还没找足人干杂活,明天一天从白天干到傍晚,能给五个铜板还有一顿饭,你要是愿意去,我给你说说。”

“我做我做,好嫂子你帮我去说说。”林淼连忙应道。

这家里都已经快要断粮了,有活干,管它是活人还是死人的活,干就完了。

黄嫂子道:“你不怕你男人说会晦气,坏他运道?”

林淼一怔,默了。

要是原来的谢五郎还真会,但这不是对他身份存疑么。

或许,她可以借此小小试探一二。

见她沉默了,黄嫂子无奈:“还是算了吧。”

林淼忙道:“先别,我与五郎仔细说说,他要乐意,我就去寻嫂子。”

黄嫂子想了想,说:“那成,但可得赶早,不然干活的人找足了,你男人就是愿意你也干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