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搬得那叫一个兵贵神速,生怕杨国富反悔似的,天刚擦亮就卷着铺盖卷去了筒子楼。
杨兵行事更是雷厉风行,当天下午就从外面找来几个泥瓦匠。
先是把陈家那间满是霉味的屋子从里到外刮了一层大白,又糊上厚实的牛皮纸,窗户缝拿油灰抹了一遍,确保不透风。
这屋子他打算是给龙凤胎弟妹留着的,自然马虎不得。
最绝的是,杨兵直接让人在连接中院和后院的穿堂处,砌了半堵砖墙,安上了一扇厚实的枣木大门。
一把黄铜大锁往门上一挂,整个后院彻底成了杨家的一言堂。
中院那些眼红脖子粗的邻居,往后再想探头探脑地往后院踅摸,只能面对枣木门板干瞪眼。
日子就这么踩着寒霜滑进了十一月。
杨兵换上了厚实的狗皮帽子,这段时间他没闲着。
新踩点的那两个山坳子简直是块宝地,野兔、飞龙、野猪一窝蜂地往他枪口上撞。
借着每日刷新的空间,他那一亩三分地里早就堆起了一座肉山,足够全家人在这饥荒年月里吃上十年。
眼瞅着快过年,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大雪封山,动物们都藏进了深冬的洞穴。
杨兵哈出一口白气,利落地将埋在雪窝子里的最后几个捕兽夹起出,抹掉上面的冰碴子,全数扔进空间。
这种能冻掉耳朵的鬼天气,他绝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跟大自然死磕。
傍晚时分,四合院的穿堂门被推开。
杨兵肩膀上扛着个血乎连拉的麻袋,沉甸甸地砸在院子的青砖上。
袋口一松,露出一截灰黄色的短尾巴——一只百十来斤的傻狍子。
“哥!”杨雯正蹲在屋檐下玩冰溜子,一见这阵势,大眼睛瞬间亮了,随后扑了上来。
杨兵揉了揉妹妹毛茸茸的脑袋,这冰天雪地里的猎物,今晚足够让一家人吃得满嘴流油。
第二天大清早,红星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
铁皮炉子烧得通红,水壶盖被顶得当当直响。
吴松阳双手反插在袖口里,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来回拉磨,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盯着坐在沙发上的杨兵。
“小杨啊,马上就要过年了,厂里两千多号工人,眼珠子都泛着绿光呢。”吴松阳搓了搓手,语气里透着几分商量,“你路子广,下个月能不能想办法多弄点肉食?哪怕是骨头架子也行!我打算给大伙儿发点过年福利,这可是稳定军心的大事!”
杨兵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漂浮的高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吴厂长,您太高看我了。”杨兵咽下一口滚烫的茶水,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两千多号人,一人发半斤肉,那就是一千多斤。您当我是孙猴子能凭空变出猪来?现在的黑市连根猪毛都见不着,这活儿我接不了。”
吴松阳急了,一步跨到杨兵跟前,压低了嗓门。
“价钱好商量!我拿厂里的最高规格给你批条子,哪怕是拿钢材指标换……”
“这不是钱的事。”杨兵抬起头,毫不留情地切断了吴松阳的痴心妄想,“风大扯呼,这种风口浪尖上倒腾一千斤肉,您是嫌保卫科的枪子儿不够亮,还是嫌我命太长?”
吴松阳被这番毫不留情面的话噎得哑口无言,他明白,眼前这个少年,心智比厂里那些老狐狸还要可怕,根本不受任何利益的蛊惑。
最终,吴松阳只能长叹一声,彻底歇了这份心思。
腊月的年味越来越浓。
置办年货的重任,理所当然地落在了杨兵肩上。肉和细粮他空间里多得是,闭着眼睛就能往外拿。
但为了掩人耳目,他还是背着个大竹筐,去了趟供销社。
供销社的大姐早就跟杨兵混熟了。
杨兵拿出几张难得的工业券和副食本,不仅把自家需要的红糖、瓜子、鞭炮扫荡一空,还顺带着给大伯杨国强家也备了一份厚礼。
回到四合院,正赶上皮匠蒋师傅在门外跺脚哈气。
“杨小哥,你要的皮子硝好了!”蒋师傅解开背上的大包裹,一股子淡淡的硝石味混着浓烈的野性气息扑面而来。
一张厚实油亮的棕熊皮,一张斑纹完整的豹子皮,在炕上铺展开来。
那皮毛顺滑得像绸缎,伸手一摸,暖意直透掌心。
李秀梅在一旁看得直搓手,想摸又不敢摸,生怕自己粗糙的老茧刮坏了这金贵的物件。
“妈,这熊皮铺您跟我爸炕上,冬天拔凉,这玩意儿最能去寒气。”杨兵一把将熊皮抖搂开,不由分说地铺在主卧的火炕上,“那张豹子皮我拿回自己屋垫着。”
一直跟在杨兵屁股后头的徐有福,震惊。
“兵哥!”徐有福攥着拳头,胸膛挺得老高,“等我再长高点,我也跟你进山打猎!我也要打瞎熊!”
杨兵哑然失笑,拍了拍这大儿子的肩膀。
又是一年三十。
外头风雪交加,杨家后院的正房里却温暖如春。
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家老小围坐一圈,杨国富破天荒地开了一瓶酒,刚毅的脸庞上满是红光。
饭后,杨兵从兜里摸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包。
杨雯、徐有福,龙凤胎,一人塞了一个。
捏着那厚实的分量,几个小家伙乐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给杨兵磕头拜年。
大年初二,厂里保卫科值班,杨国富天不亮就踩着积雪出了门。
杨兵则心安理得地裹着豹子皮,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他伸着懒腰坐起身,意识习惯性地沉入空间查看每日刷新。只一眼,他整个人精神一振。
几筐黄澄澄、水灵灵的物件静静地躺在空间仓库里。
在这滴水成冰的五六年四九城,连颗大白菜都是宝贝,这种南方的金贵水果简直比金子还稀罕。
杨兵反手一掏,用网兜拎出七八个拳头大小的柑橘,挑开门帘走进了堂屋。
李秀梅正拿着抹布擦桌子,余光瞥见那抹亮眼的橘红,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抹布。
“我的老天爷……”李秀梅压抑着嗓音,快步走过去,盯着网兜里的柑橘,声音都在打颤,“兵子,你这是打哪儿弄来的大逆不道的东西!这季节的四九城,哪来的橘子!你可别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啊!”
杨兵面不改色,随手扯了把椅子坐下,剥开一个柑橘。
“妈,您这心操得太多了。这是吴副厂长托了极硬的关系弄了一小批,看在我爸的面子上,偷偷塞给我几个过年甜甜嘴。外头人连皮儿都见不着。”
这套说辞天衣无缝,抬出了副厂长。
李秀梅半信半疑地接过杨兵递来的一瓣橘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牙齿轻轻一咬,饱满的果汁瞬间在口腔中爆开。
李秀梅愣住了,“真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