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这朋友,还没交废(1 / 1)

听到这话,杨兵轻笑一声,合着这老何家不是真揭不开锅,是把他杨兵当成不用花钱的冤大头了。

他放下手里的茶缸,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到墙角的粮袋前,解开扎口的麻绳。

“何大妈,都是街坊,借粮应个急,行。”杨兵用粗瓷大碗从袋子里舀出澄黄的棒子面,装进一个空面袋里,“十斤棒子面,外加十斤土豆。下个月粮票发下来,原样还我。”

柱子娘原本看杨兵去掏面袋子,眼睛都亮了,可一听这分量,整个人瞬间僵住。

“兵子……这……这统共才二十斤,里头还有十斤是不顶饿的土豆?”她盯着那面袋子,满脸的不甘心,“大妈可是丢了半个月的口粮啊,这点东西,哪怕掺着野菜熬糊糊,也顶不到下个月发票啊!”

杨兵冷笑一声,直接伸手抓向那个刚装好的面袋子。

“嫌少?那正好,我家定量也紧,这十斤棒子面我还不舍得借呢。您受累,出门左拐奔鸽子市,买高价粮管够。”

眼看杨兵要反悔,柱子娘连扑带抢地一把将面袋子搂进怀里,生怕飞了。

“别别别!大妈要!大妈要!”她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连连点头哈腰,“兵子心善,大妈替老何家谢谢你!这可是救命的粮食啊!”

嘴上千恩万谢,可柱子娘转身往外走时,眼角却忍不住往下耷拉。

下个月还得还?这到了老娘嘴里的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夜色如墨,四合院里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冒出了白烟。

杨兵刚吃完一顿油水丰足的晚饭,正拿着火钳拨弄炉子,门外传来一阵局促的脚步声。

棉帘子被掀开一半,柱子挤了进来。

他满脸通红,两只粗糙的大手局促地绞在一起,连头都不敢抬。

“兵子……”

杨兵指了指旁边的长条凳。

“坐下说。”

柱子没敢坐,反而往前迈了半步,身子一鞠。

“兵子,对不住!我跟我爹真没想让你家帮衬,我们都商量好了去黑市买粮。我也不知道我妈今天早上会背着我们来找你……”

“你放心!下个月一发粮票,我头一个把十斤棒子面和十斤土豆给你送过来!绝不赖账!”

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汉子,杨兵暗自点了点头。

柱子娘是个拎不清的,好在这何家父子俩骨子里还有几分硬气,这朋友,还没交废。

杨兵随手从桌上抓了把瓜子塞过去。

“行了,多大点事儿。自家兄弟,应个急理所应当。粮食我不催,你慢慢还。”

柱子眼眶微红,点了点头,把瓜子揣进兜里,转身大步流星地回了前院。

何家屋里,昏暗的灯光照着桌上那盆见底的棒子面野菜糊糊。

柱子一进屋,就把在后院对杨兵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向爹娘复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柱子娘直接把手里的破瓷碗重重磕在桌上。

“还?拿什么还!”柱子娘气得横眉立目,口水乱飞,“就咱们家每个月那点定量,燕子还得长身体,本来就不够吃!他杨家天天吃香的喝辣的,隔三差五屋里就飘肉味!人家指头缝里漏出这点粗粮算个屁啊!你倒好,上赶着去装大瓣蒜!”

柱子眉头紧锁,盯着自家老娘。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人家杨家吃什么那是人家的本事!兵子帮了我多大忙?要不是他,我现在还在街上当街溜子呢,哪来的临时工干?做人不能得寸进尺!”

“放屁!”柱子娘一拍大腿,指着柱子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娘精打细算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家里就数你个大后生吃得最多,半锅糊糊都进了你的肚子,你现在倒嫌我丢人了?”

柱子爹终于听不下去了,“行了!吵吵得街坊四邻都听见了,不嫌臊得慌?坐下!吃饭!”

一家人重新端起碗,吃到一半,柱子突然把碗一推,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妈,既然家里这么难,我明天就把红星轧钢厂那个临时工辞了。我不干了。”

这句话宛如平地一声惊雷,把何家老两口炸得大脑一片空白。

柱子娘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嘴巴大张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扑过去撕扯柱子的胳膊。

“你疯啦!你失心疯啦!那可是厂里的活儿!一个月好十几块钱呢!你敢辞了,老娘今天就吊死在你面前!”

柱子爹也急了,一把拉住儿子,布满皱纹的老脸满是惊惶。

“柱子,别跟你妈一般见识,她就是个碎嘴子。那工作可是兵子托了天大的人情弄来的,哪能说不干就不干?”

柱子任凭老娘怎么捶打,只有一句话。

“只要我妈不还杨兵的粮,我明天绝不踏进轧钢厂的大门一步。不信你们试试。”

那眼神里的决绝,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柱子娘彻底害怕了。

她知道自己这儿子脾气倔,一旦认准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临时工的进项是家里未来的指望,要是真没了,那才是要了她的老命。

“我还!我还不行吗!”柱子娘瘫坐在长凳上,“下个月发了票,我砸锅卖铁也把那二十斤破粮食给他杨兵送去!我造了什么孽啊,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

得到了准信儿,柱子紧绷的下颚终于放松下来。

他重新拿起筷子,扒拉着碗底剩下的野菜糊糊,再没提一句辞职的事。

前院这场关起门来的闹剧,丝毫没有影响到中院杨家的清净。

接连几天,冬日里难得的艳阳高照。

杨兵搬了把躺椅,舒舒服服地瘫在院墙根底下晒太阳。

“哥!驾!驾!”

杨颖趴在杨兵的胸口,把他当成了大马,笑着来回乱滚。

杨兵怕小丫头冻着,顺手扯过身上的军大衣将她裹成个蚕宝宝,只留个小脑袋在外面,惹得杨颖抗议地直哼哼。

屋檐下,正在洗衣服的李秀梅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里透着股复杂。

在杨家,杨国富是个退伍的糙汉子,对家里几个孩子一向是一碗水端平,从来没什么偏私。

但在李秀梅这个骨子里刻着传统农村观念的妇女眼里,儿子才是家族的根,是顶门立户的柱子。

对于大儿子杨兵,她是打心眼里敬畏又骄傲;对于双胞胎里的男孩杨升,也是宝贝得紧。

唯独对杨雯和杨颖这两个丫头,虽然也不缺吃穿,但那份疼爱里,总归是少了点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