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敢谈条件?那就一年为期!(1 / 1)

唐小染收到沈默发的短信,脑子顿时乱了,但她顾不上想那个面瘫男,得先办好锦溪交代的事。

她已经跟兰澈约好,现在就看锦溪怎么从沉园脱身。

同一时间,沉园主卧。

夜色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毯上拖出一条黑影。苏锦溪坐在窗台前,手里握着那个白玉药瓶,拇指来回摩挲着瓶身。她脑子里全是兰澈的话,还有母亲在视频里编平安结的样子。

她必须去见母亲。

要做到这一点,她得先跟顾沉渊摊牌。

苏锦溪站起来,把药瓶塞进口袋,深吸一口气,朝着走廊尽头那间关着门的书房走去。

走廊的灯光昏暗,她的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很轻。

她走到门前,停了两秒。

手指握紧成拳,然后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书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锦溪等了五秒,直接推开了门。

书房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旧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桌面上,只亮了一小块地方。

顾沉渊坐在老板椅里,大半个身子都陷在黑暗中。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没有捻佛珠——佛珠昨晚就碎了,碎渣还嵌在手心的伤口里。纱布缠了好几层,还能看到渗出的暗红色。

他没有睁眼。

但苏锦溪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苏锦溪走到书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腿在地毯上拖出一点闷响。

顾沉渊还是没睁眼,也没说话。

书房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台灯发出的电流声。

苏锦溪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捏得发白,但开口时,声音很稳。

“顾沉渊,我有话跟你说。”

男人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慢慢地睁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虽然看不见,视线却准确地落在了她的方向。

“说。”

只有一个字。声音沙哑,带着一晚没睡的疲惫。

苏锦溪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我要跟你重新定规矩。”

顾沉渊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了一下,没有打断她。苏锦溪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第一,我要自由。我的手机要还给我,以后我想联系谁就联系谁,不用再通过你或者沈默。我的社交账号,也全部还我。”

顾沉渊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轻轻地敲着。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苏锦溪接着说。

“第二,我要去看我爸。每个月至少两次,我要去仁心医院。不用提前报告,不用谁批准,更不用一群保镖像看犯人一样跟着我。”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第三,”苏锦溪的声音沉了下来,“所有和我有关的事,我的身世,我妈的下落,兰家的情报,我都要知道,也要参与。你不能再把我蒙在鼓里,替我做决定,把我当成一个傻子。”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台灯的光在两人之间划出一条线,一边亮,一边暗。

顾沉渊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缠着纱布的伤口上,没有说话。

他的胸口慢慢起伏了两次。

他设了五年的规矩,被她三句话就踩了个干净。

要是放在一个星期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按回床上,用更粗的链子锁死。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脑子里全是兰澈的话。心脏撑不住,香味在消失,身体在衰退。

他亲眼看过医生的报告——如果苏锦溪自己不想活,他就算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也留不住她这味药。

不。

他留不住她这个人。

顾沉渊的喉结动了一下。

一个他从来没有过的念头冒了出来——他不想让她死。

他想让她活下来,和香气无关,和狂躁症也无关。

只是因为……

他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如果这个女人真的闭上眼睛,再也不会瞪着他骂他疯子,再也不会偷偷藏起他扔掉的药瓶,再也不会一边哭一边吃桂花糕——

那这个世界,就跟他瞎了没什么两样。

比瞎了还难受。

“还有吗?”

顾沉渊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苏锦溪愣住了。

她准备好了迎接他的暴怒,但他只是平静地问还有没有。

苏锦溪咬了下嘴唇,回答:“没了。”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台灯在嗡嗡地响。

过了大概半分钟。

顾沉渊忽然开口,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来,很低沉。

“你漏了一个。”

苏锦溪皱起眉头,没明白。

“什么?”

顾沉渊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灰白色的眼睛对准了她的方向。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道锐利的阴影。

“你还没要求我不碰你。”

七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头扔进了水里。

苏锦溪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烧得她头皮都有些发麻。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男人。

这个该死的男人。

她在这儿正经跟他谈条件,他居然冒出这么一句。

顾沉渊的嘴角很轻微的动了一下。

苏锦溪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把那股燥热压下去。

她不看他,视线死死地钉在桌上那盏台灯的底座上。

“我说的三个条件,你到底答不答应。”

她的声音绷得很紧,但尾音微微发颤。

顾沉渊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身,高大的影子在灯光里被拉得很长。

他迈开步子,绕过书桌,一步一步走到苏锦溪面前。

苏锦溪的心跳猛地加速,下意识地想往后躲,但椅子背抵住了她的后背。

躲不了。

顾沉渊在她面前站定,从上往下看着她。冷檀香的味道压了过来,让她的呼吸都快了一些。

他伸出手。

苏锦溪浑身一僵,以为他要像以前那样捏她的下巴。

但他的手没有落在她的脸上。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到她面前,掌心向上。手上缠着纱布,指缝间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他就这么伸着手,等着她。

苏锦溪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顾沉渊灰白色的眼睛对着她的方向,声音低沉,没有了以前的冰冷和霸道。

“三个条件,我全部答应。”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合作者。”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苏锦溪警惕地看着他摊开的手掌,心跳的飞快。

“什么条件。”

顾沉渊的喉结动了一下。

“留在沉园。”

“配合我治好狂躁症。”

“直到一年的协议到期。”

他停了两秒,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一年之后,如果你还想走,我不拦你。”

苏锦溪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问题。

不拦她?

这个把她用金链子锁在床上,为了抓她回来不惜封城的男人,说不拦她?

她盯着那只伸在面前的手,看了很久。纱布下面是昨晚捏碎佛珠留下的伤口,血迹干了之后变成了暗褐色。

这只手曾经掐过她的脖子,把她像破布一样扔在床上。

但这只手也替她挡过刀,在她发烧时探过她的额头。

苏锦溪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犹豫了两秒。

然后,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她的指尖冰凉,碰上他滚烫的掌心。

顾沉渊的手指微微收紧,把她的手包住。

他没有再说话。

苏锦溪也没有。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指针在走。

滴答。

滴答。

过了很久,久到苏锦溪的手心都被他捂热了,她才轻声开口。

“你不怕兰家设陷阱?”

顾沉渊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我怕你一个人走进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