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阴毒饭菜都被无形力量挡了回去,侯府的人彻底不敢再打碎玉院的主意。
张嬷嬷和柳绾眉投鼠忌器,怕再次触发那诡异的阴力,引火烧身,只能暂时停下所有动作,碎玉院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平静。
每日送来的饭菜恢复了正常,虽然依旧简陋,却干净无虞。院墙外的暗卫依旧值守,却不再刻意刁难,只是安静地守着,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苏清鸢终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在院子里慢慢走动,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
碎玉院很小,除了一间主屋,便是一片空地,角落里长着几棵枯树,最深处还有一口废弃的枯井,井口被破木板盖着,布满灰尘,一看就荒废了很多年。
青禾拿着扫帚,打扫着院子里的积雪,一边扫一边说:“小姐,这口枯井听说还是侯爷刚建府的时候挖的,后来干了就没用了,老人们都说这井阴气得很,不让下人靠近。”
苏清鸢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那口枯井上。
不知为何,从她醒来第一次看到这口井,心底就有一种莫名的牵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井下呼唤她,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那股牵引,和黑玉坠、和夜半的阴影、和生母的残笺,一模一样。
她缓步走到枯井旁,蹲下身,轻轻拂去井口木板上的灰尘。
木板破旧不堪,上面刻着几道模糊的纹路,和她玉坠上的纹路隐隐相似,却更加复杂,更加古朴。
“小姐,您别靠近这里,怪吓人的。”青禾连忙放下扫帚,跑过来想拉她。
苏清鸢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她伸手,轻轻推了一下木板。
木板本就腐朽,被轻轻一推,便“吱呀”一声,向一旁滑开,露出了漆黑幽深的井口。
一股清清凉凉的香气,瞬间从井下涌了上来。
和黑玉坠、和生母身上的香气,完全一样。
青禾瞬间脸色发白:“香、香味?和小姐身上的一样!”
苏清鸢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着井下。
井口漆黑,深不见底,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那股清浅的香气源源不断地涌上来,萦绕在她周身,让她心底的牵引越来越强烈。
她能感觉到,井下有东西。
不是金银,不是珠宝,而是和她息息相关、藏着所有秘密的东西。
苏清鸢缓缓伸出手,指尖朝着井口探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井口边缘的那一刻,井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紧接着,一块残缺的石碑,从井底缓缓浮了上来,停在井口之下,半隐半现。
石碑不高,布满青苔,表面粗糙,上面刻着一圈圈玄奥的纹路,弯弯曲曲,如同星辰轨迹,又如同锁链缠绕,古朴而神秘,和她玉坠上的纹路,完全契合。
没有文字,没有图案,只有密密麻麻的玄纹。
可就是这些玄纹,让苏清鸢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与生俱来的印记。
她看不懂这些纹路,不知道它们代表什么,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可她知道,这是生母留下的东西。
这是枯井之下,藏了六年的秘密。
侯府上下,恐怕没有几个人知道这口枯井里,藏着这样一块残碑。
嫡母不知道,嫡姐不知道,就连她那位父亲,或许都不清楚井下的真相。
这是生母留给她的,独属于她的秘密。
青禾吓得躲在苏清鸢身后,不敢抬头:“小姐……石碑、石碑自己浮上来了!这里太邪门了,我们快回去吧!”
苏清鸢依旧蹲在井口,目光紧紧盯着残碑上的玄纹。
她能感觉到,残碑和她怀中的黑玉坠,正在隐隐呼应,香气交融,气息相连,形成一道无形的纽带,将她和井下的世界连在一起。
夜半的阴影,暗中的守护,侯府的忌惮,各方的窥探……所有的一切,源头似乎都指向了这块残碑,指向了这口枯井,指向了她身上的黑玉坠。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残碑上的玄纹。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石碑的那一刻,残碑忽然轻轻一震,重新缓缓沉入井底,香气瞬间收敛,井口恢复了漆黑幽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木板自动滑回原位,盖住井口,灰尘落下,恢复了原本破旧的模样。
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青禾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刚才……是我眼花了吗?石碑呢?”
苏清鸢缓缓收回手,站起身,平静地说道:“是风吹的,眼花了。”
她不能说。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枯井之下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看到那块残碑。
一旦泄露,等待她的,将是灭顶之灾。
青禾半信半疑,却也不敢再多问,连忙扶苏清鸢往回走:“小姐,我们快回屋吧,这里风大。”
苏清鸢点了点头,跟着青禾转身往屋内走,却在转身的瞬间,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口枯井。
残碑,玄纹,香气,牵引。
所有的线索,都在一点点聚拢。
她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不知道背后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可她知道,她离答案,越来越近了。
院墙外的暗卫,依旧在值守,却丝毫没有察觉院内刚刚发生的异象。
假山之后,萧惊渊轻轻抚着手背,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枯井残碑,终于现世了。”
暗卫低声道:“主子,残碑是当年那位夫人留下的信物,也是各方势力寻找的关键。如今被小姐触发,侯府、东宫、还有暗处的旧部,很快都会被惊动。”
萧惊渊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时机,快到了。”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残碑现世,便是棋局落子之时。
而碎玉院深处,那道无形的身影静静伫立,望着枯井的方向,气息温柔而欣慰。
终于,终于找到了。
星主遗物,九星玄纹,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
只待风起,只待云开,只待她一步步觉醒,便能揭开所有尘封的过往。
苏清鸢回到屋内,重新躺回床榻,闭上双眼。
指尖,依旧残留着残碑的气息,胸口的黑玉坠,微微发烫。
枯井,残碑,玄纹。
这一切,都太不寻常。
而她,已经被牢牢卷入这场看不见的棋局,再也无法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