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商人之言(二十三)(1 / 1)

“真是家门不幸,姜家百年清誉,毁在一个老嬷嬷手里,看他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耀武扬威。”

“听说他夫人魏氏身边的常嬷嬷,死得不干净,姜家这次完了。”

这些话一句句钻进姜淮耳朵里。

他刚从宫里下来,朝堂上的官员都躲着他看,大理寺卿在一旁低着头,微微颤动着肩膀,那是他大半辈子的政敌,秦海。

皇上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很。

帝王最恨家里不干净,他站在殿上,浑身不自在。

出了宫更难受。

百姓、太监、侍卫,都在他背后指指点点,说的话越来越难听。

姜淮平时话少,脸沉,不轻易动怒。

可今天,他忍不住了。

眉头皱得很紧,胸口发闷,越走耳边的话越脏,像针一样扎人。

他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跳个不停,手攥着缰绳,指节发白,快要把绳子捏断。

他猛地勒住马。

马疼得仰头嘶叫,前蹄抬起来,踏在石板上响得刺耳。

姜淮眼睛红了,怒气得要烧起来。他没想到,只在宫里半天,家里就出了这种事,让姜家成了全城的笑话。

“回府,快。”他声音哑得厉害。

他一鞭子抽在车夫身上,双腿一夹马腹,马疯了似的往家跑。

风在耳边响,压不住他心里的火。

他要回去问魏氏,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信是意外,一定有人在害姜家。

马蹄声很急,尘土扬得很高,直奔姜府。

府里很静。

魏氏坐在正厅椅子上,背挺得很直,穿着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的手很凉,心跳得快,外面的议论声飘进来,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能慌,不能怕,她是姜家主母。

可她心里清楚,在姜淮面前,她什么都不是。

姜淮最忌讳面子受损,里子曝露。

他不打她,不骂她,只一句话,就能让她抬不起头,她靠着魏家的钱财嫁到姜家,尽管在外人跟前有谱子,可在姜淮跟前总是低下的。

几十年了,她早就习惯了顺从。

今天这事,是大错。

她把手藏在袖子里,指甲掐进手心,靠疼让自己清醒。

马蹄声越来越近,她知道,大祸来了。

——

“砰”的一声,大门被踹开。

风卷着土冲进来,烛火晃了晃。

姜淮站在门口,一身尘土,脸色铁青。

他没说话,只看着魏氏。

那一眼,比骂她还吓人。

魏氏心里一紧,撑着站起来,屈膝行礼:“官人。”

姜淮一甩袖子,桌上的茶盏掉在地上,碎了。

热水溅在魏氏裙子上,她没动。

“说吧。”他开口,声音很低,“外面的事我都听了。”

魏氏低着头,手在抖:“常嬷嬷自己不检点,与人苟合暴毙,我已经把人控制住,想把事压下来……”

“压到宫里去了?”姜淮一步步走近,“压到我被人指着笑?”

他站在魏氏面前,盯着她:“我教你守好内宅,你就是这么守的?”

魏氏喉咙发紧,“是我没管好下人。”

“不是你没管好。”姜淮声音很轻,却狠,“姜家有错,就是你的错。内宅脏,就是你脏。别人不骂常嬷嬷,只骂你主母不贤。”

他俯下身,凑近她耳边:“我在皇上眼里,已经不值钱了。我一辈子的脸面,毁在你手里。”

魏氏浑身一抖,脸白得像纸。

她想解释,想说医馆不对劲,想说有人设局,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会认错。

“是我的错。”她声音很小,“我去登门解释,挽回姜家的脸……”

“不用。”姜淮直起身,“你出去,只会更丢人。”

他背对着她,语气平静得吓人:“你禁足。内宅交给管家。人,我来查。”

他停了一下,说了一句很重的话:

“再有一次,姜家可以没有主母。”

屋里静得能听见呼吸。

魏氏站在原地,浑身发冷,眼泪掉下来,不敢出声。

走廊阴影里,姜衫站着,脸上遮着布,只露出眼睛。

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笑了。

网收好了。

姜家,从里面开始塌了。

不过这也只是刚开始。

魏氏就站在碎瓷片旁边,一动不动,像根被霜打蔫的柱子。

姜淮看都没再看她,转身对外面喊:“把人带进来。”

两个护卫架着刘怀义进来。

人还昏着,脑袋歪在一边,衣衫不整,脸上带着药劲上来的潮红。

姜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冷得没有温度。

“弄醒。”

护卫抬手,一巴掌扇在刘怀义脸上。

响声不大,却干净利落。

刘怀义闷哼一声,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他刚醒过来,脑子还不清醒,看见一屋子的人,还有姜淮那张铁青的脸,瞬间吓软了,腿一弯就往下跪。

“姜、姜大人……”

姜淮没让他跪。

他抬脚,踩在刘怀义的肩膀上,轻轻一用力,人就被踩得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青砖。

“你跟常嬷嬷认识?闹出此事的目的何在?”

语气很平,不像问话,像在宣判。

刘怀义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囫囵:“是、是常嬷嬷找我……我不敢不……”

“谁指使你。”姜淮又问。

“没、没人指使……”

姜淮脚下加了点力。

刘怀义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鼻涕一起流:“真没有!就是……就是她给我钱,让我陪着……”

魏氏站在一旁看着,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话一说,就坐实了常嬷嬷的丑事,也坐实了她御下无方。

姜淮松开脚,理了理衣袍上的灰。

“拖下去,关在柴房,不准给吃的。什么时候想说真话,什么时候再说话。”

护卫架起刘怀义往外拖。

人一路哭嚎,声音渐渐远了,院子里又恢复安静。

姜淮看向门口站着的管家:“从今天起,大娘子禁足屈仁院,没有我的话,不准出门。下人不准跟她多言。”

“是。”管家低头应下。

魏氏没反驳。

她知道反驳也没用。姜淮决定的事,从来改不了。

她慢慢转身,往外走。

脊背还是直的,步子却轻飘,像踩在云上。走到门口时,风一吹,鬓边一丝碎发掉下来,她没抬手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