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正好。
上京召开的统战会议,让夏国各地的代表团,都像是朝圣一样赶往曾经辉煌的首都。
从空中俯瞰,上京基地像一枚巨印,扣在灰黄色的大地上。
主城墙十八米高,六米宽,合金闸门沉陷在门洞里,反射着铅灰色的光。
墙头枪炮森然,哨兵的身影小如蚁,站成一排黑点。
墙内屋舍绵延,四五百万人生息其中,声浪被铁壁压住,传不出来,只剩一片沉闷的嗡鸣。
但真正惊人的是墙外。
东南西北,四个大区铺展开去,像是巨印洇开的墨。
塔吊如林,脚手架织成灰蒙蒙的网,将一千多万人罩在下面。
新区城墙已经有了雏形——比主城更高,更厚,蜿蜒着圈出一个更大的圆。
这四个区,就是大融合过来的四个安全区。
居住区已大部分完工,一排排灰白色的楼齐整整地立着,有些窗口已经亮起灯火。
起重机正吊起最后几块墙板,焊花从高处坠落,在半空就灭了。
风刮过工地,卷起尘土,扬向更远处的荒野。
那里什么都没有。
而身后,这座正在生长的新城,正一寸一寸朝那里推进。
城墙根下,百十号人弓着背搬砖。
衣裳早就看不出颜色,补丁摞补丁,露出的手腕细得像柴火棍。
有个女人背孩子干活,孩子趴在布兜里不哭不闹,眼珠黄黄的,转得慢。
监工的吆喝一响,他们肩膀齐齐一抖,动作快了三分,头却始终低着。
没人说话。
只有砖石碰撞的声音,闷闷的,一下又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阵引擎的轰鸣声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众人抬头看去。
正南的大门口外,有五条通往不同方向的大路。
其中西边的大路上,一支灰色军用车辆缓缓驶来。
这支车队的出现,让所有麻木的难民们多了一丝活力。
“哪儿来的军车,好陌生啊!”
“土黄色,好像不是咱们这里的车!”
“车上有标识……”
“九泉基地……是九泉基地的车!”
“九泉基地……好远啊……他们来干什么?!”
“你是干活干傻了吧,罗老提出来的统战会议,马上要召开了。
这是来参加统战会议的!”
“哦,统战会议啊,真的能统战吗?!”
“我不在乎统战不统战,我只想知道,统战之后能不能吃饱饭!”
就在难民们议论纷纷的同时。
从基地核心位置,原先的上京安全区里面,也开出来一支车队。
临到大门口就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了一个上校军官,早早的候在大门口位置。
看到九泉车队在大门口减速停下,下来的同样是两个上校军衔的人。
年轻上校眉眼如刀,眸光扫过人时带着三分血气。
年长者下颌线硬朗,站如松柏,肩上将星不怒自威。
两人并肩,锋芒毕露。
上京的上校脸上带笑迎了上去,两边人互相敬了个军礼之后伸出手握到一起。
“你好,你好,我是上京守备区,第一军参谋长,梁少阳。
也是这一次接待各个参会代表团的负责人。
参会期间,负责你们的饮食起居。”
九泉基地的两个上校,站在前面的反而是年龄稍小的一个男人,脸上挂的笑意,客气的回应道。
“客气了,我是九泉基地,第一军军长朱云才,这位是我的参谋长郑志亮。
我们代表九泉基地,前来参加这一次的统战大会。”
“欢迎,欢迎,请你们开车跟我来,住的地方已经准备好了!”
“好的,添麻烦了……”
回应了一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就追问了一句。
“对了,据听说李凡先生也在受邀名单里,他到了吗?!”
闻言,梁少阳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极其古怪,苦笑一声。
“还没到呢,你们已经是今天的第二个代表团,询问李凡的了!?”
“第二个,看样子我们还不是最先到达的?!”
梁少阳点点头。
“大部分代表团已经到了。
橙督市基地的代表比你们早来了两个小时,他们下车后第一件事儿也是询问李凡来没来?!”
闻言,朱云才和郑志亮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李凡先生的人气蛮高的啊!”
“谁说不是呢,一个区外浪人,摇身一变就成了东北王,相信很多人都在好奇吧!”
听到梁少阳这种略含贬义的话,朱云才和郑志亮都有些微微皱眉。
这种口吻,可不像是很尊重李凡的样子。
朱云才犹豫片刻正想开口追问,却被郑志亮抢先开口打断。
“那梁参谋长,麻烦你带我们去休息的地方吧,这一路上颠得人腰酸背疼的!”
“好好好,快上车吧!”
两边人分散上车,各自回到自己的车内。
车队越过扩建区,直达原先的上京安全区。
朱云才掀开一点车窗缝。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酸腐味。
车窗外,扩建区的泥路上,难民们拖着步子走,像一排被风吹歪的桩子。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车队,眼珠子转了转,又低下去,继续走。
一个小女孩蹲在路边,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是灰白色的糊糊,她拿手指刮着缸壁往嘴里抹。
再往前,核心区的合金墙升起来,越来越高。
朱云才把车窗摇上。
车内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看来上京的情况也不太妙啊,难民的生活状态并不太好!”
郑志亮收回目光,看向朱云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上京周边适合居住的区域本来就少。
除开基地的居住区,能耕种的土地本来就很紧张。
再加上大融合初期,很多良田还在开荒和养护期。
等到来年开春,也许就能缓过劲儿来!”
朱云才默默轻嗯了一声,转头看向郑志亮。
“对了,你刚刚为什么要拦着我!”
郑志亮脸色一正,与朱云才对视。
“你刚刚是想,追问那个梁参谋长是不是李凡有成见这类的问题?!”
“是的,李凡先生的事迹,本来就有资格坐那个东北王的位置。
我不知道他一个小小军参谋长,是谁给他的脾气,敢当着其他基地代表的面阴阳怪气!”
郑志亮抬起手,拍了拍朱云才的肩膀。
“别冲动,李凡先生成了东北王,我们是应该高兴。
可是,你也要清楚,有我们这种为他高兴的人,也有在背地里嫉妒,仇视他的人。
尤其是这件事刚好发生在统战会议之前的这个时机。
李凡先生的处境,很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