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可她……没有动。(1 / 1)

“王妃言重。”

楚奕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温和而礼貌的弧度。

他的目光在她略显清减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仔细分辨细微的变化,随即温声道:

“王妃今日气色似乎比前些天好了一些,看来是歇息好了。”

魏王妃心头没由来地微微一颤,一丝带着暖意的涟漪悄然荡开。

她没想到,这位位高权重、诸事繁杂的侯爷,竟能留意并记得她前些天的憔悴。

她下意识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波动。

那是惊讶,一丝被记挂的触动,以及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多谢侯爷挂怀。”

她顿了顿,抬眸直视楚奕,恢复了王妃应有的庄重。

“本宫今日前来,是奉王爷之命,想请教侯爷关于……那红薯种植之法。”

楚奕神态自若,似乎对此行目的早有预料。

“王爷有心了,这红薯确是难得的佳物,耐得干旱,产量丰厚。”

“若能于王府辖下的田庄率先推广开来,于饱腹活民、充实仓廪皆是莫大的善举,于国于民,都是千秋之功。”

他话音方落,眼中却倏地闪过一丝与方才议事截然不同的笑意,话锋轻巧一转:

“不过,王妃可曾亲口尝过这红薯的味道?”

这突兀的转折让魏王妃微微一怔,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如实道:

“未曾。”

“那正好。”

楚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几分真诚的邀请。

“我府里刚拿进来新薯,正打算烤几个尝尝鲜。”

“王妃若是不嫌弃这乡土粗食,不妨一同试试?边吃边聊,总比干坐在此枯谈章程要有滋味得多。”

烤红薯?

魏王妃彻底愣住了。

她那双清冷的眸中,清晰地映出楚奕此刻含笑的脸庞。

眼前这位可是在朝堂上杀伐果决、连亲王颜面都敢直言硬顶的年轻军侯!

私底竟会亲自摆弄这等柴米油盐的家常琐事?

她本能地想张口婉拒,皇室贵胄的矜持与礼法在脑中敲响警钟。

然而,当目光再次对上他那双含着温和笑意、清澈又坦诚的眼眸时,那拒绝的话语在舌尖打了个转。

“那……便叨扰侯爷了。”

……

后院一处僻静的小亭。

一方小巧的青铜炭炉不知何时已然架起。

魏王妃端坐在炉边一张铺着锦垫的矮凳上,身姿依旧保持着惯有的端庄,目光却被炉火旁的身影牢牢吸引了去。

只见楚奕随意地将宽大的锦袍袖口向上挽了几挽,露出一截线条结实的小臂。

他自然地蹲在炭炉旁,动作熟稔地用一根小小的铁钎拨弄着埋在滚烫炉灰里的几个椭圆之物——那便是红薯了。

火光跳跃,将他专注的侧脸映照得格外柔和。

那眉宇间不见半分朝堂上的锐利与威严,倒像极了乡间一个手脚麻利的农家少年郎,带着一种近乎质朴的烟火气。

魏王妃静静地看着,看着看着,目光竟有些恍惚地凝住了,思绪如脱缰的野马,不由自主地飘远。

原来,他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个在尚书府威严朱门外,一掌将跋扈的韩晨扇得横飞出去、一脚踏在韩氏子弟胸口,眼神冷冽如刀的强势男人;

那个在两位老谋深算的宰相夹击下,依旧从容自若、锋芒暗敛的朝堂新贵……

此刻的他,却褪去了所有身份的光环与血色的阴影,像一个最寻常不过的普通人,烤着几个粗糙的红薯。

炉火的暖光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也似乎融化了魏王妃心中某个被层层冰封的隐秘角落。

“差不多了。”

楚奕忽然开口,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轻松的笑意,打破了亭中的静谧。

他熟练地用火钳将几个红薯从滚烫的灰烬中夹起,外皮已是焦黑酥脆,隐隐绽开几道小裂缝,喷薄出诱人的甜香与热气。

他将它们小心地放入旁边早已备好的白瓷碗碟中。

拿起其中一个,放在掌心掂了掂,又迅捷地换了换手吹了吹气,这才转身递向魏王妃,温声提醒,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

“小心烫,慢点吃。”

魏王妃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接住了那只温热的瓷碗。

她垂眸,看着碗中那个黑乎乎、正丝丝缕缕冒着腾腾热气的奇怪食物,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她学着楚奕方才的样子,试探性地伸出莹白如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去剥开红薯顶端一点焦黑的外皮。

“嘶……”

指尖刚一触及那滚烫的薯肉,一股灼痛感便清晰地传来。

魏王妃宛如受惊的蝶,猛地缩回手指,指尖瞬间泛起一点红痕。

那猝不及防的痛楚让她眉心微蹙,唇间溢出一声带着娇气的轻呼:

“好疼……”

话音未落。

甚至连她自己都未及反应,纤细手腕已被一只温暖而干燥的大手稳稳握住。

“唰唰唰!”

楚奕几乎在她呼痛的音节刚逸出的刹那,他的手就已越过那微小的距离,轻轻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他牵引着她的手指,放入旁边另一只盛着清水的白瓷碗中。

冰凉的清水瞬间包裹住那一点灼烫的指尖,刺痛的灼热感迅速被舒缓。

“这样就好了,烫着了要立刻用凉水浸着,不然容易起泡。”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与平日说话的语气判若两人。

魏王妃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她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手掌心传来的、透过肌肤直抵心扉的坚实温度。

那层微糙的薄茧,此刻正轻轻摩擦着她手腕内侧柔腻的皮肤,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猛烈地撞击着肋骨,咚咚咚……

她应该立刻抽回手的。

她是堂堂魏王妃,他是外臣,是手握重兵的侯爷。

这般肌肤相触,于礼法不合,于规矩不容,若是传出去……

千百条宫廷礼仪和理智的警钟在她脑中疯狂作响。

可是……

最终,魏王妃的手腕,依旧停留在他的掌握之中。

她的指尖,依然浸在清凉的水里。

可她……没有动。

只是任由他握着,垂着眼帘,睫毛轻轻颤动,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