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9(1 / 1)

赫连卓知道她是最胆小的,趁没人往这边看,安抚的捏了捏她的手,也走到了营帐前。

“母后,要不还是算了……”

王后眉头一抬,一个眼神就瞪了回来。

赫连卓剩下的话就像堵在了喉咙里,有些说不出口了。

退到杜莺儿身边,他没去看杜莺儿,只招来了其他侍从。

“莺儿见不得血腥,你们带她下去,离这里远些。”

“殿下?!”

杜莺儿还想去拉他的胳膊,但其他侍从已经从左右两侧走过来,摁住了她的手腕。

“听话,怕就躲远些,等我一会儿去找你。”

“殿下,可是那些百姓……”

“母后今天所为都是为了我好,你别难为我。”

赫连卓的面上多了些不满,好像让他感到为难,就是杜莺儿的错了。

杜莺儿愣了一瞬,被人推拽着走出了老远。

营帐前,站着的只有赫连平一人。

宫里之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

他提前得了消息,多方运转,总能在箭鸣之前搅黄活靶一事。

偏今日,王后临时起意,人也是刚刚才送进宫的。

他做什么都来不及。

可是不管……

赫连平微微侧头,身后那些百姓一脸惶恐与绝望,还有个懵懂无知的幼童。

迎着王后带着威迫和厌烦了目光,他还是道:“王后,父王生辰在即,这时在宫中开了杀戒,怕……”

“怕什么?”

王后不耐烦的打断他,仿佛听他说话都是在浪费时间。

“我们北萧之王自小也是马背上长起来的好汉,哪有你们汉人那些破规矩,你几次拦我,可是忘了自己是北萧国的王子,只把自己当成是汉人的孽种了?”

“王后……”

“还不把他给我压下去!”

几个侍卫摁着他的胳膊,把他往远处拖去。

眼看着赫连卓已经举起弓箭,只等王后一声令下,赫连平紧咬着牙关,心中已经灰暗一片。

正当这时。

蒋婵站了起来。

她把茶杯往案几上一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随手从阿萝手里接过一张弓,她一边活动手腕一边走出营帐。

“不过就是比试骑射而已,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她站定,转身面对场上那些惊恐万状的汉人百姓,然后从箭囊里抽出了一支箭,搭在弓上。

全场鸦雀无声。

北朔王女要亲手射活靶?

蒋婵拉开弓,箭头对准了人群中那位白发苍苍的汉人老者。

老者浑身发抖,嘴唇嚅动着,不知是在念经还是在求饶。

他旁边的年轻男人试图挡在他身前,被他用干枯的手推开。

老人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认命般的灰暗。

他大概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这世道能活到这个岁数,他早就该知足了。

只可惜他的儿女孙辈们……恐怕今天要和他一起踏上黄泉路了。

弓弦响了一声。

箭飞了出去。

场边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杜莺儿刚被人带到场地边缘,听到弓弦声猛地回过头,正好看见那支箭朝老者的面门飞去。

她闭上了眼。

但箭没有射进老人的胸口,也没有射进他的额头。

箭头擦着老者的肩膀飞过,精准地咬住了他肩头一片破旧的衣角,然后带着那片布继续往前飞。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那支箭拖着布片掠过半个骑射场,最后“砰”的一声,钉在了远处那个木靶上。

布片被箭头钉在靶心正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怎么也挣不脱。

全场死寂。

连风声都仿佛停了一瞬。

那老者先是愣在原地,然后哆哆嗦嗦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衣服上少了一块布角,露出的皮肤完好无损,连一道血丝都没有。

蒋婵没有停。

她从箭囊里抽出第二支箭,搭弓,拉满,松手。

又一片衣角被箭带走,钉在另一个木靶上。

然后是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每一支箭都是擦着人的肩头飞过,每一支箭都带走一片衣角,每一支箭都稳稳地钉在木靶上。

箭羽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弹看不见的琴。

最后一支箭射完。

场上那群汉人百姓,肩头的衣服都缺了一块,但身上没有一处伤口。

包括那个稚童。

蒋婵转过身,面朝王后,脸上依旧带着灿烂天真的笑。

“娘娘方才说,射活靶才算真本事。”

“可杀人多容易啊,杀手无寸铁的百姓,更是抬手的事,算什么稀奇。”

“谁若能和我一样,百米外取活人肩头一片布,那才配与我较量,就是不知在场有没有这样的人,如果有,本王女奉陪到底。”

没有人应声。

那个方才还想上场的勇士们默默把弓箭放下了。

二王子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已经僵了许久。

三王子直接缩到了人群后面。

唯独赫连卓,这本是给她的下马威,最后却让她风光了一把,他心中不忿,大声道:“我母后说的是射活靶,北朔王女莫不是怕了?才单射那肩头的破布?”

他话音没落,蒋婵手中弓箭已经再次举起。

箭锋直指他的眉心。

赫连卓对上她冷然的眸子和眸中腾腾的杀气,愣是吓得后退了两步。

王后也吓得起了身,正要说什么,蒋婵已经措不及防地松了手。

弓箭带着空气中的冷意和风声向着赫连卓冲去,赫连卓的心脏仿佛被人攥紧,浑身血液几乎停滞,反应不及,只能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利箭冲到面前。

最后,带着他肩头的一片衣角,向着他身后飞远。

千米外,他的衣角被钉在场边的柱子上。

赫连卓腿已经发软,硬撑着自己站在原地,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一声不吭了。

王后被这一吓,脸也彻底白了,被人扶着坐回了位置上,斥责的话在嘴里打了个转,还是咽了回去。

煞星!

这就是北朔王那个老煞星养出的小煞星!

怪不得几年前求娶,他痛快地就答应了。

这分明是存心把这祸国的煞星送到他们北萧!想搅得他们北萧永无宁日!

在场之人都被这一出惊的三魂出窍。

押着赫连平的人也松了手。

赫连平站在场边,目光定定地看着蒋婵。

一身火狐大氅的北朔王女正站在朔风里,风吹起她没有绾紧的几缕碎发,她一手拎着弓箭,一手随意把碎发挽在耳后。

笑意浅浅,眸光却冷然锐利。

似一尊手持法器俯瞰众生,缓缓从祭台上走下来的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