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初的黄浦江,江风呼啸,江面上笼罩着一层浓重的死亡阴影。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汽笛声,最先抵达的,是两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移动海上堡垒——以“凤翔号”为首的两艘日本航空母舰!
那宽阔平坦的飞行甲板上,密密麻麻地停放着一架架涂着猩红膏药旗的日军战机。
它们就像是一群盘旋在上海滩上空的钢铁秃鹫,随时准备将成吨的航空炸弹,无情地倾泻在闸北手无寸铁的平民和守军阵地上。
紧随其后的,是十余艘犹如巨鲸般庞大的运兵船。
船舷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身穿黑色军装的日本海军士兵。
整整七千多名刚刚从日本本土调来的海军特别陆战队,源源不断地踏上了上海的土地,准备再次发起猛扑。
而当最后一艘战舰极其嚣张地驶入黄浦江,并缓缓抛下那极其沉重的巨型铁锚时,整个上海滩的中国军民,都感受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一艘排水量将近万吨、装备着恐怖大口径主炮的重型战舰——日本海军第三舰队的旗舰,“出云”号!
这艘曾在日俄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的钢铁巨兽,犹如一座不可摧毁的黑色山岳,极其傲慢地横亘在黄浦江江心。
它那粗壮的主炮炮管,冷冰冰地直指着繁华的上海市区,仿佛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将这座远东第一大都市彻底夷为平地。
随着军舰的不断驶入,此时停泊在上海周边海域和黄浦江上的日军各型战舰,已经达到了极其恐怖的四十余艘!
整个上海的制海权,被日军牢牢地死死锁住。
而在日本军部的人事调动下,之前指挥不力、沦为笑柄的海军少将盐泽幸一被黯然撤换。
接替它担任上海派遣军总指挥的,是作风更加冷血、战术更加毒辣的日本海军中将——野村吉三郎!
为了占领上海,找回之前丢失的颜面。
日本国内的陆军第九师团,以及混成第24旅团,已经完成了大规模的集结,正准备登船赶赴上海。
顷刻间,黑云压城城欲摧。
在这极其恐怖的钢铁洪流和漫天炮火的压迫下,刚刚稳住阵脚的十九路军,即将迎来一场真正的、仿佛连天空都会被鲜血染红的血战!
而南京这边,军事委员会多次召开军事会议,可就是没能定下来是否增兵上海的决议。
就在南京方面的高层还在为了“是否增兵、会不会引发中日全面开战”而激烈扯皮、研究不休的时候。
一列列喷吐着浓重白烟的军列,犹如钢铁巨兽般驶入了南京下关火车站。
豫军教导第一师——到了!
按照刘镇庭的部署,他们将在这里下车,直接换乘早就准备好的豫军运输船,顺着长江水道直扑上海。
然而,当教导第一师的先头部队刚刚抵达码头集结准备登船时,却遭到了宪兵部队的强硬阻拦。
“停下来!所有人都不准登船!”
“军政部何部长手令!未经南京军委会调令,任何地方部队不得擅自调动、登船赴沪,以免破坏和平大局、刺激日军!”
一名佩戴着少将军衔的宪兵副司令,带着大批荷枪实弹的宪兵,赶到了码头并进行封锁。
面对这种拿“大局”压人的把戏,还在火车站的教导第一师师长袁水兵接到通知后,当即大骂道:“去他娘个腿儿的和平大局!”
十几分钟后,袁水兵乘坐吉普车领着警卫赶到了现场。
一下车,袁水兵就掏出勃朗宁手枪,领着警卫冲破了外围的封锁。
这些宪兵一看来的同样是个少将,自然也不敢开枪。
等袁水兵找到这名宪兵副司令后,态度极其强硬地冲对方吼道:“马上让你的人滚开!你们不干正事,也别耽误老子们干正事!”
这名副司令态度也很坚决,一副傲然地神情,冷冷的威胁道:“你是谁?你敢违抗何长官的命令吗?你敢违抗军委会的军令吗?”
袁水兵冷笑了一下,指着自己的灰蓝色军装说:“你问我是谁?老子是豫军教导第一师师长!怎么?你他妈的看不到老子是豫军的吗!”
随即,一切不屑的口吻说道:“老子是没接到什么军委会的调令!但是!老子接到了我们豫军刘总司令的命令!”
“我们刘总司令现在人在上海养病,日本人却在上海滩大打出手!”
“鬼子之前在你们宪兵的眼皮底下,就曾经暗杀过我们刘总司令。”
“子弹不长眼,如今要是再对我们刘总司令下手,你们宪兵司令部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马上让你的人滚开!老子现在必须立刻去上海,保卫我们总司令的安危!”
因为刘镇庭遇刺的事,他们谷司令都被委员长骂的狗血淋头。
如今,豫军拿出这个说辞,这确实是让着名宪兵副司令不知道该说什么。
尴尬了许久之后,他气急败坏地说道:“荒唐!刘总司令在我们华界的医院,怎么会有危险?你们这分明是借故违抗军令!”
袁水兵眼中猛地爆射出两道骇人的凶光,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算什么东西?你说没危险,就没有危险?你敢打这个保证吗?”
随后,他懒得再废话,猛地举起手枪对准了这名宪兵副司令的额头,十分霸道的下令道:“所有人子弹上膛!把机枪给老子架起来!”
“谁要是敢阻拦我们豫军南下保卫总司令,就是我三十万豫军的死敌!可以直接击毙!”
“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整齐划一、令人牙酸的枪栓拉动声,教导第一师的官兵们立刻端起了手中的武器。
提前抵达码头的先头部队,本就憋着一肚子的怨气。
此时,更是直接将轻、重机枪架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这群的宪兵。
豫军先头部队,至少有一千五百人,这名副司令不过才带了两三百人。
一时间,火药味十足。
对峙下,这名宪兵副司令后背很快就湿透了。
最后,只能撂下一句狠话:“好!既然你们执意要违抗军令,就都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说罢,头也不回的领着带来的宪兵,灰溜溜地离开了码头。
教导第一师强行登船后,顺江直下!
半个小时后,南京国民政府委员长的办公室内。
军政部的何长官接到那名宪兵副司令添油加醋的汇报后,亲自找到了委员长,要当面告“御状”。
得到消息的委员长满脸铁青,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拍桌子,破口大骂道:“娘希匹!说什么担心上海局势恶化,增派警卫力量去保护刘镇庭的安危?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气得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并怒斥道:“他刘镇庭如果真觉得危险,就不能离开上海吗?”
“增派警卫力量,需要派一个甲种师近两万人的兵力吗?”
“增派警卫力量,他娘的还要带一个重炮团?还要带一个装甲团吗?”
“这是去当警卫,还是要去打鬼子去?这是要把天给捅破吗?”
“做事如此横冲直撞!他刘镇庭,什么时候能为政府考虑考虑?”
就在委员长狂怒之时,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教育长兼第87师师长张治中,身穿笔挺的将官服,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办公室。
看到他后,委员长回到座位上,语气烦躁的问道:“文白?你来干什么?”
“报告委座!十九路军在闸北孤军奋战,伤亡惨重。”
“如今连豫军的地方部队都不惧日寇、星夜驰援,我中央军若是再坐视不理,何以面对天下苍生?”
张治中猛地立正,眼眶泛红地大声请战:“文白恳请委座下令,让我带领第87师立刻开赴上海,与日寇决一死战!”
看着自己这员极其器重、一心请战的爱将,委员长当即沉默了下来。
他眉头紧锁,迟迟没有开口。
其实,他的内心依然在极其痛苦地犹豫着。
他担心一旦中央军参战,中日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斡旋的余地了。
就在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极点时,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首席幕僚杨永泰,忽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进言道:“委座,请恕卑职直言。最近这几日,坊间出现了许多与政府不利的流言。”
杨永泰时刻观察着委员长的神色,字斟句酌地说道:“有人在暗中煽风点火,说我们中央军只敢在窝里横,只敢打内战,吓得只敢躲在后方观望。”
“更有人散布谣言说…说您迟迟不发兵,是想借日本人的手,来消耗十九路军的实力。”
“啪!”
一听这话,委员长仿佛被踩到了最痛的尾巴,当即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双眼圆睁,怒斥道:“娘希匹!是谁!到底是谁在胡编乱造!简直是其心可诛!”
然而,骂完之后,委员长这位极其精明的政治家,瞬间就听懂了自己这位首席幕僚的暗示。
最近几日,不止是张文白来请战,就连江西前线的陈土木等心腹将领,同样向他请战。
而且上海的战况,十九路军是占优的。
如果中央军继续按兵不动,那天下人的民心和抗日的大旗,以及军心都会乱的。
而他这个刚刚被拥立复出的“领袖”,不仅颜面无存,还会被人指责言而无信,更会失去心腹将领的拥戴。
可是,他又担心中央军精锐在上海战场遭遇重创。
毕竟,他是知道日本人的实力的。
不仅陆军战斗力强,而且有强大的海军和飞机支援。
不过,经杨永泰这么已提醒,他也明白了此时的处境。
他可以损失精锐,但绝对不能失去政治上的大义和领袖地位!
委员长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冷厉和决绝。
随即,抬头看向依旧挺立如松、满眼期盼的张治中,大声答应了下来:“好!文白,既然你有一腔报国之血,我岂能阻拦!”
委员长极其果断地下达了军令:“我命令你!马上组建国民革命军第五军,下辖第87师、第88师以及中央军校教导总队!并由你亲自担任第五军军长!”
“部队集结完毕后,我要你立刻率部,星夜驰援上海!”
“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好好看看,我中央军,绝不是贪生怕死的孬种!”
“是!卑职定当马革裹尸,死战到底!”张治中激动的猛地敬了一个极其庄重的军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要去准备。
可一旁的何长官是主和派,一听委员长变了口风,当即就着急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委员长向他摆了摆手:“敬之,不要多说了....马上为第五军调拨弹药、物资,这一仗,一定要打出我们中央军的威风!一定要堵住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口!”
何长官眼看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只好将话咽回了肚子,点了点头。
随着豫军教导第一师和中央军第五军的相继入局,上海即将迎来一场极其宏大、极其惨烈的超级大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