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血腥味浓得呛鼻，混杂着一种更原始的、肉体腐烂后的甜腻气息，让人胃袋不由自主地抽搐。张浩撑着那根沾满红白污物的长矛，干呕了两下，却只吐出些酸水。他脸色苍白地看向赵辰，后者正用一块从丧尸身上扯下的、相对干净的布片，擦拭着工兵铲上的秽物，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保养什么精密仪器。
“去敲门。”赵辰头也没抬，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按我们之前说好的。保持距离，先问话。”
张浩深吸一口气——尽管这口气里全是恶臭——努力挺直有些发软的腿，朝着最近那扇标记有幸存者的宿舍门走去。门牌是105。他抬手，犹豫了一下，改为用长矛的尾端，轻轻叩击在门板上。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门内立刻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像是有人碰倒了什么东西，还有极力压制的抽气声。
“里…里面有人吗？”张浩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尾音还是有点发飘，“外面的…外面的怪物被我们清理掉了！我们是活人！408的！”
没有立刻回应。只有门后细微的、衣物摩擦和低语的声音。过了足足十几秒，一个带着浓重惊惧和试探的男声才隔着门板响起，声音压得极低：“你…你们怎么证明？外面…外面刚才是什么声音？”
证明？张浩一愣，下意识回头看向赵辰。赵辰已经擦完了工兵铲，将其提在手中，走了过来。他对着门，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说道：“不需要证明。你们可以选择不信，继续躲在里面。但水房那边可能还有丧尸会被刚才的声音引过来，或者，等你们食物耗尽。”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们清理完这层就会离开。这是你们唯一一次不用冒险出门就能获救的机会。”
这话说得冷酷，却直指要害。躲在门后的人显然陷入了激烈的挣扎。又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解锁和挪动重物的声音。显然，他们之前也用东西顶住了门。
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只布满血丝、充满警惕的眼睛从门缝后望出来，先快速扫了一眼张浩和他手中染血的长矛，又看向后面拎着工兵铲、神情冷静的赵辰，最后，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廊地上那三具姿态扭曲的尸体，瞳孔骤然收缩。
“呕——！”门后传来另一人压抑不住的干呕声。
开门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瘦高的男生，脸色比张浩好不了多少，嘴唇都在哆嗦。“你…你们真的…”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出来，动作快。”赵辰打断他，目光却越过男生肩头，看向宿舍里面。数据视角悄然开启，宿舍内的情况迅速反馈回来。两个浅蓝色人形光晕，状态都是【极度恐惧、饥饿、脱水、轻微虚弱】，没有代表丧尸的橘红色。宿舍里乱糟糟的，食物包装袋和空水瓶扔了一地，窗台用床单堵着，但确实没有第三个人，也没有丧尸。
眼镜男生和另一个矮胖些、正捂着嘴的男生，互相搀扶着，战战兢兢地挪出了宿舍门。一出来，浓郁的血腥腐臭扑面而来，矮胖男生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被眼镜男生死死拽住。
“谢…谢谢…”眼镜男生看着赵辰，声音发颤，“我…我叫周浩，他…他是刘斌。我们俩一个班的，住对床…”他语无伦次地介绍着，目光却一直躲闪着地上的尸体。
“赵辰。他，张浩。”赵辰言简意赅，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周浩除了恐惧，状态还算稳定。刘斌则糟糕得多，不仅是因为他看起来更胖、可能消耗更大，更重要的是——赵辰的视线落在他左臂的衣袖上。那里，浅色的运动服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已经变成褐色的撕裂痕迹，边缘还沾着些可疑的污渍。
“你手臂怎么了？”赵辰直接问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刘斌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把左臂往后缩了缩，脸色煞白：“没…没什么！不小心，不小心划了一下！”
周浩也紧张地看向刘斌的手臂，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支吾道：“对，对，是昨天…昨天我们想搬柜子顶门，被木板上的钉子划的…”
划伤？赵辰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数据视角下，刘斌的状态栏里，除了恐惧饥饿，并没有显示【感染】或类似标签。但这不代表什么，【知识殿堂】目前的能力，还无法直接检测病毒潜伏状态。前世看过的无数丧尸片、小说里的桥段瞬间涌上心头——隐瞒伤情，突然尸变，在密闭空间里造成团灭…
“辰哥？”张浩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疑惑地看了看刘斌的手臂，又看看赵辰。他记得之前赵辰总结过，丧尸病毒主要通过啃咬传播，唾液含有高浓度病毒…抓伤呢？好像没明确说？但看那伤口的位置和污渍…
“伤口处理过吗？”赵辰又问，目光转向周浩。
“处…处理了！我们用最后一点矿泉水冲了，还…还找了点碘伏抹了！”周浩急忙回答，眼神却有些飘忽。
碘伏对丧尸病毒有没有用？天知道。赵辰心里飞快盘算。按照他之前观察总结的，被咬后丧尸化的速度有快有慢，但似乎都在几小时到半天内。刘斌这伤如果是昨天的，到现在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他还能站在这里，逻辑上，是普通外伤的可能性确实存在。但…万一呢？万一这病毒潜伏期更长，或者通过抓伤传播效率低、潜伏期长呢？
不能赌。尤其是现在团队雏形刚建立，任何一点风险都可能导致崩溃。
“你们先跟我们回408。”赵辰做出了决定，语气不容商量，“刘斌，你走前面，周浩，你走他后面，保持一米距离。不要靠近我们，也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回到房间后，刘斌需要暂时单独隔离观察。”
“隔离？！”刘斌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里充满了被羞辱和恐惧交织的情绪，“你…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变成那些怪物了？我没有！你看我像吗？！”
“我不需要你以为，我只需要排除风险。”赵辰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理性，“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安全。如果你没感染，隔离结束后自然没事。如果你感染了…”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周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赵辰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又看看地上那三具丧尸的死状，话堵在了喉咙里。他拉了拉激动的好友，低声道：“斌子，听…听他们的吧。这位赵…赵哥说的有道理，小心点好…”
刘斌胸膛剧烈起伏，眼圈都红了，那是恐惧、委屈和愤怒混合的结果。但他最终也没敢再反驳，只是狠狠瞪了赵辰一眼，低下头，按照要求走到了前面。
返回408室的路很短，但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张浩跟在赵辰身边，偷偷看着前面刘斌有些踉跄的背影，和旁边周浩那忐忑不安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理解辰哥的谨慎，毕竟这是玩命的事，可…看到同学被这样防备，总觉得有点…别扭。
回到408，赵辰让刘斌进入了狭小的、与主卧室用布帘隔开的阳台区域，并让他从里面关上了阳台门。阳台是封闭的，窗户也都锁死，相对独立。赵辰又检查了一遍主卧通往阳台的那扇玻璃门的锁扣，确认牢固。
“食物和水，我们会从门缝递给你。二十四小时。”赵辰隔着玻璃门，对里面面如死灰的刘斌说道，“没有异常，你就自由。”
刘斌别过头，没理他。
安排完隔离，赵辰才转向一直惴惴不安的周浩，以及松了口气的张浩。“休息十分钟，补充水分。然后，我们继续。”
“还…还继续？”张浩刚灌了半瓶水，闻言差点呛到。
“当然。”赵辰走到墙边，看着那幅粉笔“态势图”，拿起粉笔，将代表105宿舍的两个圆圈打上勾，表示已救援。然后，他的目光投向走廊另一头，靠近楼梯口的另一间标记有幸存者的宿舍。“我们的流程验证有效，就要扩大战果。这层楼还有潜在幸存者，也有未知的丧尸。清理得越干净，这里才越安全。而且，”他看了一眼阳台方向，“我们需要更多的眼睛，更多的帮手，也需要更多的物资，来应对…可能的变故。”
他说的“变故”含义丰富，张浩和周浩都听懂了。周浩脸上闪过一丝忧虑，但看了看赵辰那沉静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他们带回来的、从105宿舍搜集到的一点饼干和瓶装水（大部分留给了隔离的刘斌），默默点了点头。至少，跟着这个杀伐果断、思路清晰的家伙，比他和刘斌躲在屋里绝望等死要强。
十分钟后，三人再次出现在走廊。这次，赵辰身边多了个虽然害怕但还算配合的周浩（赵辰给了他一根从105宿舍找到的实心木棍作为武器），张浩也稍微从第一次杀丧尸和补刀的冲击中缓过来一些。
目标，楼梯口附近的那间宿舍。
流程几乎是复刻。由周浩这个生面孔去目标宿舍门口附近制造适度响声（他选择用木棍敲击暖气管道），赵辰和张浩在计算好的伏击点等候。
或许是因为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也或许是救出周浩两人带来的一丝正向反馈，这一次，张浩在执行“引诱”任务时，虽然心跳如鼓，但手稳了不少。而赵辰的伏击更是精准狠辣，【数据视角】锁定，工兵铲挥出，一只被响声引出的、落单的丧尸几乎没做出什么有效反抗，就被铲刃贯入太阳穴倒地。
张浩的补刀仍然有些手软，位置偏了一点，但在赵辰眼神的催促下，还是咬牙完成了第二次刺击。
救援过程也顺利了许多。这间宿舍里只有一个幸存者，是个身材娇小、戴着厚厚眼镜的女生，叫林小雨，是生物工程专业的。她似乎吓坏了，但逻辑还在，见到活人后崩溃大哭了一阵，在赵辰简洁的指令下，很快收拾了一点个人物品和找到的少量糖果、药品，跟着他们撤回408。
同样，在进入408前，赵辰用数据视角仔细观察了林小雨，确认她没有明显外伤，状态是【恐惧、脱水、虚弱】，才让她进入主室。
接连的成功，像一剂强心针，让小小的团队气氛缓和了些许。张浩甚至觉得，握着长矛的手不再那么抖了。周浩和林小雨虽然依旧害怕，但看着赵辰有条不紊地部署，看着那幅逐渐被标记上“已清理”和“已救援”的态势图，一种模糊的、名为“希望”的东西，开始在绝望的土壤里探出细微的芽尖。
赵辰将新获得的、来自那只落单丧尸的又一颗绿豆大小晶核收起。脑海中，【知识殿堂】无声运转，记录着新的数据：协同作战次数+1，救援人数+2，击杀数+1，流程稳定性验证通过…
但就在他准备宣布暂时休整，规划下一步时，他的目光掠过阳台玻璃门。
门后，被隔离的刘斌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脸贴着玻璃，直勾勾地看着外面。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异样的亮，表情麻木，手臂上那道伤痕，在昏暗光线下，颜色似乎更深了些。
赵辰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之前战斗时，那个模糊的直觉——丧尸，似乎比昨天更“活跃”了一点？
“但愿是错觉…”他移开目光，看向手中温润的晶核，心中默念。
但理智告诉他，在这崩坏的世界里，任何侥幸心理，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