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将沪市笼罩。九爷的茶馆藏在老城区的巷弄深处,红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曳,透着一股与外界喧嚣截然不同的静谧,却又隐隐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威严。
楚江河将车停在巷口,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迈步朝着茶馆走去。脚下的青石板路发出“哒哒”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弄里格外清晰,也敲得他心头发紧。
刚走到茶馆门口,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就迎了上来,眼神锐利地上下打量着他:“楚先生?”
“是我。”楚江河点头。
“九爷在里面等您。”壮汉侧身让开道路,语气恭敬却带着警惕。
楚江河抬脚走进茶馆,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茶馆内部装修得古色古香,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几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安静地穿梭其间。九爷坐在最里侧的雅间里,面前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正慢悠悠地煮着茶。
“九爷。”楚江河走上前,微微颔首。
九爷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楚江河依言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扫过雅间的四周。雅间里除了九爷,还有两个保镖站在角落,眼神如鹰隼般盯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
九爷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煮着茶。水流缓缓注入茶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气氛一时有些沉闷。楚江河心里着急,却又不敢主动开口催促,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九爷才拿起茶壶,给楚江河倒了一杯茶,茶汤清澈,香气浓郁。“尝尝,上好的普洱。”
楚江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醇厚的茶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却丝毫缓解不了他心里的焦虑。“九爷,谢谢您愿意借钱给我。合同……”
“合同不急。”九爷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眼神深邃地看着楚江河,“楚江河,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年轻人。光影实业虽然起步晚,但发展势头很猛,可惜啊,缺了点运气,遇到了陈启明这个坎。”
楚江河心里一紧,不知道九爷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九爷的意思是……”
“800万不是小数目。”九爷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九爷做生意,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借钱给你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果然有条件!楚江河心里早有预料,他深吸一口气:“九爷请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答应。”
九爷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楚江河面前:“我手里有一块地,在城郊,面积不小。我要你帮我开发这块地,建成商品房出售。事成之后,800万借款,我只收你一半利息。如果做得好,后续我还可以给光影实业注资,帮你把公司做大。”
楚江河愣了一下,随即拿起文件看了起来。文件上详细写着地块的位置、面积等信息,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他抬头看向九爷,疑惑地问道:“九爷,开发房地产是大项目,我们光影实业主要做的是电子产品加工,从来没有涉足过地产行业,恐怕……”
“没有做过,可以学。”九爷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和骨气。而且,这块地的成本很低,只要开发成功,利润至少翻十倍。对你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让光影实业彻底摆脱现在的困境。”
利润翻十倍?楚江河的心脏猛地一跳。如果真的能做成这个项目,别说还清800万欠款,光影实业甚至能一跃成为沪市有头有脸的公司。到时候,他就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苏晚晴了。
可他心里总觉得不对劲,九爷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把这么好的机会白白给他?他再次低头看文件,这一次,他注意到了文件角落里的一行小字——地块性质:工业用地。
“工业用地?”楚江河的脸色瞬间变了,“九爷,工业用地不能用来建商品房啊!这是违规的,一旦被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九爷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违规?只要做得干净,谁会知道?楚江河,富贵险中求。你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要么答应我的条件,拿到钱解决公司的危机,甚至一飞冲天;要么,你就放弃这笔钱,看着光影实业倒闭,看着陈启明在你头上作威作福,看着苏晚晴跟着你受苦。”
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里面有500万,算是我提前给你的启动资金。只要你点头答应,这张卡就是你的,剩下的300万,等你开工后我再给你。”
500万!楚江河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银行卡,心脏狂跳不止。有了这500万,他就能先支付一部分工人工资,让材料供应商恢复供货,新厂房也能重新开工了。这对于现在的光影实业来说,无疑是救命钱。
可是,用工业用地建商品房,这是明晃晃的犯罪啊!一旦被查处,他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锒铛入狱,光影实业也会彻底毁于一旦。
一边是公司的生死存亡,是救苏晚晴于水火的希望;一边是法律的红线,是不可触碰的底线。楚江河的心里,就像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争斗,让他痛苦不堪。
“九爷,这……”楚江河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太冒险了,我不能答应。”
“哦?”九爷的眼神冷了下来,“你不答应?楚江河,你想清楚了。错过了这个机会,就再也没有人能帮你了。光影实业倒闭,你欠工人的300万工程款,欠供应商的材料款,还有港商撤资后的资金缺口,你觉得你能扛得住吗?”
九爷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楚江河的心上。他知道,九爷说的是事实。如果不答应,光影实业就真的完了。
“我……”楚江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苏晚晴决绝的背影,浮现出工人们焦急的脸庞,浮现出陈启明嘲讽的笑容。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九爷收起银行卡,语气冰冷,“三天后,你再来找我。要么答应我的条件,拿走500万启动资金;要么,就当我们今天从来没有见过面。”
楚江河失魂落魄地走出茶馆,晚风一吹,他才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抬头看向夜空,繁星点点,却没有一颗能照亮他前行的道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车里的。发动汽车,漫无目的地在沪市的街头行驶。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心里,只有九爷提出的那个苛刻而危险的条件。
第二天一早,楚江河就把林景深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将昨晚和九爷见面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什么?九爷让你用工业用地建商品房?”林景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站起身,“不行!这绝对不行!这是犯罪!楚江河,你疯了吗?竟然还在考虑这件事!”
“我知道这是犯罪!”楚江河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可是林景深,我们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没有钱,新厂房就建不起来,工人的工资就发不出去,光影实业就彻底完了!你让我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公司倒闭吗?眼睁睁看着陈启明得意吗?眼睁睁看着晚晴……”
说到苏晚晴,楚江河的声音哽咽了。他一拳砸在桌上,眼里满是痛苦和绝望。
林景深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也一阵发酸。他知道楚江河的难处,也理解他的绝望。可是,理解不代表认同。
“就算公司倒闭,我们也不能做违法的事情!”林景深的语气异常坚定,“楚江河,你清醒一点!用工业用地建商品房,这是明摆着的违规操作,一旦被查出来,我们都会坐牢的!到时候,别说保护晚晴了,我们自己都自身难保!”
“可是我们没有其他选择了!”楚江河红着眼睛说道,“除了九爷,没有人愿意借我们钱。林景深,你告诉我,我们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林景深沉默了。他也想不出其他办法。资金缺口太大,时间又太紧迫,想要在半个月内凑齐800万,简直比登天还难。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两个好兄弟,第一次因为一件事情,产生了如此激烈的分歧。
过了好一会儿,林景深才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江河,我知道你很急,我也一样。但是,违法的事情,绝对不能做。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说不定还有转机。”
“转机?哪里还有转机?”楚江河苦笑一声,“亲戚朋友都借遍了,银行也不愿意贷款给我们。除了九爷,没有人能帮我们。”
“我去试试找苏晚晴。”林景深突然说道。
“不行!”楚江河连忙阻止道,“绝对不行!我们不能再麻烦晚晴了!她现在已经够难了,既要照顾她父亲,又要打理苏氏集团。我们怎么能再让她为我们的事情操心?”
“可是现在,只有苏氏集团有可能帮我们了。”林景深说道,“我不是让晚晴出面借钱,只是让她帮忙牵个线,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一些愿意投资的企业家。毕竟,苏氏集团在沪市商界经营多年,人脉还是有的。”
楚江河沉默了。他知道林景深说的是对的,可是,他真的不想再麻烦苏晚晴了。婚礼上的事情,已经让他觉得亏欠苏晚晴太多了。
“我再想想。”楚江河叹了口气,“在我做出决定之前,你先不要告诉晚晴。我不想让她担心。”
林景深点了点头:“好。但是江河,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不要一时糊涂,做出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情。我们是兄弟,我会陪你一起度过难关,但是违法的事情,我绝对不会陪你做。”
“我知道。”楚江河点了点头。
林景深离开了办公室,留下楚江河一个人。楚江河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一边是九爷的500万启动资金和违规的地产项目,一边是林景深的坚决反对和渺茫的其他机会。他该如何选择?
就在这时,楚江河的手机响了。是工地的包工头打来的。
“楚总,不好了!”包工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工人们听说公司没钱了,又闹起来了!他们说今天必须拿到工资,不然就直接去劳动部门举报我们,还要去光影实业的厂区门口静坐!”
楚江河的脸色瞬间变了:“你先稳住他们,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楚江河猛地站起身,快步朝着工地赶去。他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而另一边,陈启明的手下也查到了楚江河和九爷见面的消息,连忙向陈启明汇报。
“陈总,楚江河昨晚去见了九爷,两人在茶馆里谈了很久。具体谈了什么,我们的人没听清,不过看起来,楚江河的情绪很低落。”
陈启明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嘴角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哦?和九爷见面?看来楚江河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九爷那个人,可是无利不起早。楚江河想要从他手里拿到钱,肯定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再去查查,九爷最近有没有什么大项目要做。我倒要看看,楚江河为了拿到钱,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是,陈总!”手下连忙点头退了出去。
陈启明放下酒杯,眼神里满是怨毒:“楚江河,林景深,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不管你们和九爷谈了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工地的混乱,九爷的条件,林景深的反对,陈启明的步步紧逼。楚江河被推到了悬崖边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楚江河到底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他和林景深的兄弟情谊,又会因为这件事,产生怎样的裂痕?而陈启明,又会在暗中布下怎样的陷阱,等着楚江河往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