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无形的墙(1 / 1)

右边是个青袍青年,面容阴鸷,双手各握一柄短刃,刃身泛着幽蓝寒光。他冷笑:

“青云宗内门,韩云起。谁敢抢这头三眼炎虎,谁就是找死。”

雾气中央,一头体型堪比水牛的异兽正被两方人马围困。

三眼炎虎。

通体赤红毛发,像披了一层燃烧的火焰,三只眼睛呈品字形排列,正中竖瞳幽绿,两侧赤红。它后腿被一根青色锁链缠住,锁链另一端握在韩云起手里,前爪被三根狼牙棒钉在地上,鲜血顺着爪缝往下淌,在腐土上汇成一小滩黑红色的泥浆。它低吼时,口鼻喷出的热气把周围雾气蒸腾成白汽,汽里隐约可见火星跳动。

炎虎已经被逼到绝境。

却仍在挣扎。

爪子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火苗,把腐叶烧得“噼啪”作响。

血狼帮和青云宗各有二十多人,把它围成铁桶阵,却谁也不敢先上前补刀——炎虎临死反扑的火焰,能烧穿大乘中期的护体灵光。

赵三槐短刀一抖,低声:

“先生,这虎……值不少积分。三眼炎虎的兽核,能换五百中品灵石。”

郑毅目光落在炎虎身上。

三只眼睛里,除了凶戾,还有一丝……绝望。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雾气:

“你们两家,谁先动手?”

血狼帮为首的灰袍壮汉狞笑:

“老子先发现的!兽核归俺!”

韩云起冷哼:

“笑话!锁链是我宗秘宝‘青冥缚魂链’,虎是俺们困住的!”

灰袍壮汉举起狼牙棒:

“少废话!要么一起上,要么滚!”

韩云起脸色一沉,短刃交叉:

“好,那就……一起死!”

两方人马同时扑向炎虎。

刀光、剑芒、法宝光芒交织成一片死亡网。

炎虎怒吼。

火焰从毛发里喷出。

瞬间吞没最前排的五六个人。

惨叫声、焦臭味同时炸开。

郑毅忽然抬手。

队伍瞬间停住。

他看着即将被火焰吞没的韩云起一队。

韩云起短刃舞成一片残影,却终究挡不住火焰。

他眼看就要被烧成灰。

郑毅忽然开口,声音极低,却让赵三槐听见:

“救。”

赵三槐一愣,随即咧嘴:

“得令!”

他猛地冲出。

短刀如电。

砍向火焰边缘。

刀光带起一道极淡的寒气。

火焰被硬生生斩开一道口子。

赵三槐冲进火海。

一把拽住韩云起的衣领。

把他拖出火焰。

韩云起落地,混身焦黑,头发烧掉一半,狼狈不堪。

他抬头,看向郑毅。

声音发颤:

“你……为何救我?”

郑毅没回答。

他只是看向血狼帮。

声音平静:

“滚。”

灰袍壮汉怒吼:

“凭什么?!”

郑毅长剑出鞘。

紫金剑芒暴涨。

一剑横扫。

剑光如匹练。

扫过血狼帮前排。

六颗头颅同时飞起。

鲜血喷涌。

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红雨。

灰袍壮汉脸色煞白。

他后退三步,声音发抖:

“你……你敢杀俺们血狼帮的人?!”

郑毅剑尖垂地。

剑身血迹被金焰瞬间蒸干。

他声音平静:

“我说了。”

“滚。”

灰袍壮汉咬牙。

却终究没敢再上。

他挥手:

“撤!”

血狼帮残部仓皇逃窜。

消失在雾气里。

韩云起挣扎着站起来。

看向郑毅。

声音复杂:

“郑先生……多谢。”

郑毅没看他。

目光落在炎虎身上。

炎虎三只眼睛盯着他。

竖瞳里的幽绿光芒渐渐黯淡。

它低吼一声。

却不再挣扎。

郑毅走过去。

剑尖点在它眉心。

金焰渗入。

炎虎浑身一颤。

随即……闭上眼睛。

兽核缓缓浮起。

拳头大小。

通体赤红。

表面跳动着细小的火苗。

郑毅接住兽核。

收入储物袋。

他转身。

看向韩云起。

声音平静:

“你的锁链……解开。”

韩云起一愣,随即点头。

他掐诀。

青冥缚魂链“咔嗒”一声松开。

炎虎尸体轰然倒地。

震得地面一颤。

韩云起看着郑毅。

声音发涩:

“先生……为何帮我们?”

郑毅看向雾气深处。

声音很轻:

“因为……他们想杀你们。”

“而你们……没想杀我。”

韩云起沉默。

良久。

他抱拳:

“多谢。”

郑毅摇头:

“不用谢。”

“秋猎……才刚开始。”

他转身。

对队伍道:

“继续。”

“找下一个。”

猎场深处的雾气在第三日清晨变得稀薄了一些,却没有完全散开,像一层被揉皱的灰纱,半遮半掩地挂在崖壁和枯树之间。阳光从高处斜射下来,把雾气切割成一道道金色的细柱,柱子里漂浮着细小的尘粒和烧焦的叶屑,每当风从谷底往上吹,那些尘粒就打着旋儿上升,像无数微小的萤火在慢动作里飞舞。地面上的腐叶已被踩得稀烂,混着兽血和泥浆,踩上去黏腻而沉重,每迈一步都像在扯动一张湿透的旧毯子。远处偶尔传来低沉的兽吼,有时近得仿佛就在耳后喘气,有时又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郑毅站在一处低矮的岩脊上,狐裘披风被晨风吹得贴紧后背,紫金长剑斜背在身后,剑鞘在雾光里泛出极淡的金属冷辉。他手里捏着一枚刚从四阶赤炎豹身上取出的兽核,核体通红,表面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热气,指尖触碰时能感觉到里面像有小火苗在轻轻跳动。兽核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掌心,让他胸口那道尚未痊愈的剑伤隐隐发烫。

赵三槐从雾里走过来,短刀插回腰间,刀鞘上沾了一层暗红血痂。他喘着粗气,脸上刀疤被汗水泡得发亮:

“先生,又宰了两头三阶火背狼。积分牌现在跳到第四了。前面是青云宗那帮小子,第三是韩家,第二是血狼帮的疯狗,第一……还是那个散修联盟的疯婆子。”

郑毅把兽核收入袖中,目光穿过雾气,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积分石碑。那石碑高三丈,碑身用玄铁浇筑,表面浮着一层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和名字在雾里显得朦胧而冰冷。

“第四……”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够了。”

赵三槐一愣,挠挠后脑勺:

“够了?先生,前面就差一步,第一那疯婆子才六百二十积分,咱们现在五百九十八,再杀两头四阶的就能超过去!”

郑毅摇头,声音依旧平静:

“超过去,就太扎眼了。”

赵三槐瞪圆眼睛:

“扎眼?俺们来这儿不就是为了出风头吗?李家那老东西都死了,俺们现在谁敢小瞧?”

郑毅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队伍。

枯莲真人坐在一块湿漉漉的岩石上,青莲虚影收在掌心,正闭目调息,灰白胡须上挂着几滴雾珠。碧箫夫人靠着一棵枯树,短笛搁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笛孔。铁臂侯把战锤杵在地上,独臂撑着锤柄,喘得像拉风箱。鬼影叟半边身子隐在雾里,只露出一双幽蓝的眼睛,像两点鬼火。

再往后,是赵三槐带来的十名刀客,一个个棉袄上沾满血污和泥点,刀刃却擦得雪亮。

郑毅声音放得很低,却让每个人都听见:

“出风头……是给死人看的。”

“咱们活着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赵三槐喉头滚动,声音发涩:

“先生……俺明白您的意思。可俺们……俺们不想永远缩着。”

郑毅看向他:

“不缩。”

“只是……不急。”

“让老牌势力觉得,咱们好说话。”

“让他们留点面子。”

“等以后……再算账。”

枯莲真人睁开眼,捋须叹道:

“郑小友说得对。青云宗、韩家、血狼帮……这些老牌势力根基深,底牌多。现在把他们逼得太狠,秋猎结束,他们未必会善罢甘休。”

碧箫夫人点头,声音清冽:

“咱们现在积分第五,已经够震慑了。再往前冲,反而容易树敌。”

铁臂侯重重哼了一声,锤柄往地上一砸,震得腐叶飞溅:

“老子就想一锤砸死那帮狗东西!可先生既然说了……俺听先生的!”

鬼影叟从雾里走出来,声音阴森:

“第五……也够了。那些老家伙现在看咱们的眼神,已经从轻视变成忌惮。”

郑毅看向积分石碑。

第五名的名字在光幕上微微闪烁。

鸿运城·郑毅。

五百九十八积分。

他低声:

“停。”

“不猎了。”

赵三槐急了:

“先生!就差两头四阶……”

郑毅摇头:

“够了。”

“再猎,就真成靶子了。”

他转身,对队伍道:

“回入口。”

“等三日期满。”

“回家。”

赵三槐还想说什么,却被枯莲真人按住肩膀。

老人低声:

“听先生的。”

“他比咱们都看得清。”

队伍沉默片刻。

最终掉头。

往入口方向走去。

身后。

雾气重新合拢。

把刚才的战场吞没。

只剩地上几滩血迹。

和被踩烂的腐叶。

像从未发生过什么。

又像……一切才刚刚开始。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安静。

雾气虽浓,却不再有杀机。

队伍里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踩在腐叶上的“沙沙”声。

和偶尔传来的远方兽吼。

郑毅走在最前。

步伐不快。

却极稳。

赵三槐跟在旁边,低声:

“先生……俺总觉得……咱们这样退,是不是太憋屈了?”

郑毅没回头:

“憋屈。”

“但活着……才能不憋屈。”

赵三槐沉默。

良久,他忽然笑起来,笑得刀疤都扭曲了:

“先生说得对。”

“俺听您的。”

“等以后……咱们再把场子找回来!”

郑毅嗯了一声。

没再说话。

雾气渐渐稀薄。

入口的铁栅栏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韩无痕站在高台上,看见他们出来,先是一愣,随即大笑:

“郑先生!这才第二天,您就回来了?积分第五!了不得啊!”

郑毅抱拳:

“多谢韩城主。”

“运气好。”

韩无痕目光扫过队伍:

“运气?哈哈!先生太谦虚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不过……第五这个位置……选得妙。”

“不前不后。”

“不显山不露水。”

“让那些老家伙……心里有数。”

郑毅点头:

“韩城主懂我。”

韩无痕大笑,拍拍他肩膀:

“懂!太懂了!”

“来来来,上台!俺给您留了最好的位置!”

郑毅摇头:

“不了。”

“我在台下看。”

韩无痕一愣,随即笑得更深:

“好!随先生!”

郑毅带着队伍走到看台下。

找了个角落坐下。

众人围在他身边。

像一堵无形的墙。

看台上。

比试还在继续。

剑光、刀芒、法宝碰撞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郑毅看着。

目光平静。

却在记。

记每一招。

记每一式。

记每一个人的路数。

赵三槐凑过来,低声:

“先生,您说……以后咱们会不会跟他们打起来?”

郑毅看着擂台。

声音很轻:

“会。”

“但……不是现在。”

赵三槐咧嘴:

“俺等着那一天!”

鸿运城的北风在冬末总是夹带着河道的潮气,吹过城墙时先在箭垛的青砖缝隙里打个旋,再钻进街巷,把刚晒出来的棉被和腊肉都染上一层淡淡的腥冷。城主府后跨院的丹房这几日烟火不断,屋檐下的铜铃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烫,铃舌偶尔碰撞一下,发出闷闷的“叮”声,像有人在屋里轻轻咳嗽。院子中央那棵老银杏早已落尽叶子,秃枝上结了薄冰,阳光一照就反出刺眼的白光,把地上的积雪映得晶莹剔透。

郑毅推开耳房木门时,炭盆里的火正好烧到最旺,火舌舔着盆沿,映得墙上挂的几幅山水字画都泛出橘红。沈长渊正背对着门,站在丹房门口,手里捏着一枚刚出炉的赤金色丹药。丹药表面有九道极细的紫色纹路,像被雷电劈过又迅速愈合的伤疤,丹香浓郁却不呛人,闻着有种松脂混着雪后山泉的清冽。

“醒了?”沈长渊没回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丹成了。九转紫霄丹,能强行拔高半阶修为,持续三个时辰,之后虚弱期一个月。副作用是经脉灼伤,运气不好会留下暗疾。”

郑毅走到他身后,目光落在丹药上。赤金丹体在火光里微微颤动,像里面有活物在呼吸。他伸手接过,指尖触到丹药时,一股温热顺着指缝钻进掌心,直冲丹田,让那颗本就裂纹未消的金丹轻微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