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置之死地(1 / 1)

温柔晚来风 不二疲 1482 字 10小时前

周末傍晚,秦豫柔把向风拉到了后海。

“来这儿干嘛?”向风问。

“调研。”秦豫柔说,“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在玩什么。”

向风跟着她,穿过银锭桥,走进那些弯弯绕绕的胡同。

后海边上全是人。

弹吉他的、唱歌的、摆摊的、喝酒的。

秦豫柔在一个卖唱的小伙子面前停下来,听了两首歌,扫码转了一百块钱。

小伙子愣了一下,赶紧道谢。

秦豫柔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向风跟在后面,看着她。

她跟卖手工饰品的姑娘聊天,问人家从哪儿进的货,租金多少,一天能卖多少。

她跟开精酿酒吧的老板聊,问人家怎么选品,怎么定价,怎么引流。

她甚至跟一个拿着自拍杆直播的女孩聊了半天,问人家粉丝多少,变现方式是什么,平台规则有哪些。

向风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插不上。

他看着秦豫柔。

她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眼睛很亮。

跟人聊天的时候,她会微微前倾,认真听,偶尔点头。

问问题的时候,她会先把对方的情况摸清楚,再开口。

向风忽然觉得,她太厉害了。

不是那种“我懂你不懂”的厉害。

是那种“她做什么事,都有一套方法”的厉害。

——

回去的路上,向风开着车,秦豫柔坐在副驾,翻着手机记东西。

“你干嘛记这些?”向风问。

秦豫柔头也没抬。

“有用。”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商场……”他开口。

秦豫柔抬头看他。

“怎么了?”

向风想了想。

“我也想试试。”

秦豫柔看着他。

“试什么?”

向风握紧方向盘。

“把它弄好。”

秦豫柔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你知道怎么做吗?”

向风摇摇头。

“不知道。但可以学。”

秦豫柔看着他。

然后笑了。

“行。”

——

向风开始行动了。

他把商场的楼层重新规划了一遍。

地下一层,做潮玩和二次元。

一层,保留现有的品牌,但要升级形象。

二层,做餐饮,引进网红店。

三层,做体验式消费,剧本杀、密室逃脱、DIY工坊。

他开会的时候,把这些方案讲了一遍。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然后,有人开口了。

“凌总,我们这个商场,开了二十年了。老顾客就认这些牌子,你换掉,人家不来了怎么办?”

向风解释。

“不是换掉,是升级。我们可以和品牌方谈,让他们调整形象……”

“谈?”另一个经理笑了,“那些品牌方,我们合作了十几年,人家凭什么听你的?”

向风愣了一下。

又有人开口。

“盲盒?那玩意儿能火多久?万一火过了呢?”

“剧本杀?那东西需要场地改造,投那么多钱,收得回来吗?”

“凌总,您年轻,有想法,我们理解。但做生意,不是光有想法就行的。”

向风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人。

一张张脸,全是“你不行”的表情。

——

但他还是试了。

他找盲盒品牌谈。

对方问:你们商场什么定位?客群是谁?日均客流多少?

他说不上来。

对方笑了笑。

“凌总,您回去先做个调研,咱们再聊。”

他找潮玩品牌谈。

对方问:你们商场年轻化改造的预算多少?能给什么扶持政策?

他说不知道。

对方摇摇头。

“凌总,您这什么都没准备好,我们没法合作。”

他找餐饮品牌谈。

对方问:你们商场的排烟系统怎么样?水电怎么走?消防过了吗?

他愣住了。

他根本没想过这些。

——

一个月后。

商场的改造方案,卡在了一半。

盲盒品牌没谈下来。

潮玩品牌没谈下来。

餐饮改造因为排烟问题,卡在消防那边。

那些老品牌,一个都不愿意调整形象。

商场里,一半是旧的,一半是空的。

不伦不类。

没有起色。

——

向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些报表。

亏损的数字,越来越大。

他想起秦豫柔在后海的样子。

她问问题的时候,是先摸清楚情况再开口的。

她做调研的时候,是站在那儿听了一首歌,再转一百块钱的。

她跟人聊天的时候,是微微前倾,认真听,偶尔点头的。

而他呢?

他什么都没准备好,就跑去跟人谈。

他什么都没想清楚,就敢开会。

他以为自己可以学。

但他学得,太慢了。

——

年底,集团核算。

商场的亏损,已经超过了集团能承受的范围。

董事会决定:关停。

向风接到通知的时候,整个人愣在那儿。

关了?

他还没做好,就关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又失败了。

——

那天晚上,他给秦豫柔打电话。

她接起来的时候,那边很吵。

“稍等。”她说。

过了一会儿,安静了。

“怎么了?”

向风张了张嘴。

“那个商场……要关了。”

秦豫柔沉默了一下。

“你在哪儿?”

“办公室。”

“等我。”

——

四十分钟后,秦豫柔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

她穿着白天那件黑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说吧。”

向风把情况说了一遍。

秦豫柔听完,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夜景。

然后转身。

“团队怎么办?”

向风愣了一下。

“什么?”

“那些员工。”秦豫柔说,“商场关了,他们去哪儿?”

向风张了张嘴。

他没想到这个。

秦豫柔看着他。

“你是负责人,你要善后。”

向风低下头。

“我不知道怎么做。”

秦豫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出手机。

“我帮你。”

——

接下来的一周,秦豫柔以第三方的身份,介入了商场的解散工作。

她帮向风拟了员工安置方案。

她帮向风跟集团谈,争取了三个月的缓冲期。

她帮向风联系其他商场,把那些老品牌介绍过去。

她甚至亲自去跟那些品牌方吃饭,帮向风收拾烂摊子。

向风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打电话、她开会、她谈判、她安抚员工。

她做这些的时候,眼睛很亮。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

员工安置完的那天晚上,秦豫柔和向风坐在他办公室里。

“谢谢。”向风说。

秦豫柔摇摇头。

“没事。”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前……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些?”

秦豫柔想了想。

“嗯。”

“那时候,你怎么熬过来的?”

秦豫柔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熬不过来。”

向风看着她。

秦豫柔继续说。

“那时候,没有人帮我。”

向风愣住了。

秦豫柔看着他。

“但你有。”

向风没说话。

他低下头。

他想起那些被他搞砸的事。

想起那些他什么都说不上的谈判。

想起那些他没想到的问题,她都想到了。

想起她站在窗边问他“团队怎么办”的时候,他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太没用了。

——

那天晚上,秦豫柔先回去了。

向风说,想再坐一会儿。

她没多问,走了。

向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坐到凌晨。

然后他站起来,拿出纸笔。

写了几个字。

叠好,放在桌上。

——

第二天早上,秦豫柔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条消息。

是向风发的。

很短。

“我走了。别找我。”

她愣住。

打电话。

关机。

发消息。

不回。

她冲到楼下,推开他的房间。

空的。

衣柜空了,床铺空了。

窗台上那只狐狸挂件,还在。

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她拿起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

秦豫柔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字条。

很久。

窗外的BJ,开始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