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东老工业区回来的路上,陆久的脚步比来时更沉。
夜色浓稠如墨,路灯在他身后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他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绕到了那栋熟悉的居民楼下——他曾经的家。楼上的窗户漆黑一片,父母还在医院,这个家暂时不会有人。
他站在楼下,望着那扇窗,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沈伯的话:
“他体内的东西,比你的斩道烙印,可能更古老,也更危险。”
“三天后,他体内那个东西,可能会彻底苏醒。”
“我们一起,把它解决掉。”
解决掉。
这三个字像冰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云铭天是他的朋友。是从小一起翻墙逃课、一起偷偷打游戏、一起在楼顶看星星的朋友。无论他体内藏着什么,那个会在他迟到时投来关切目光、会为女生多看一眼而兴奋半天的家伙,是真实存在的。
沈伯说的“解决掉”,是什么意思?
彻底消灭那个“东西”?那云铭天呢?他会怎样?
陆久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
如果……不是消灭呢?
如果……他能把那股力量,从云铭天体内“抽”出来,然后……
吞噬掉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驱散。
他摊开左手,暗紫色的“斩道五煞印”在夜色中微微发亮。殁锋、破序、黯噬、焚溟、序诡——五位斩道者的力量已经与他融合。它们代表的,本就是“破灭”与“吞噬”的本质。
既然能吞噬斩道之力,为什么不能吞噬别的?
右手摊开,金蓝碧三色的“三光归源印”缓缓流转。天愈之力在其中温养,隐隐散发着治愈与净化的韵律。如果吞噬的过程失控,至少还有这股力量可以补救。
两枚符文,一左一右。一者主毁灭吞噬,一者主调和治愈。
这不正是为了应对这种局面而生的吗?
陆久攥紧双拳,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出租屋,陆久没有开灯。他盘膝坐在窗边,月光透过窗纱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成一道模糊的轮廓。
“序诡。”他在心中呼唤。
左手掌心微微一热,那道冰冷的、计算一切的意念缓缓浮现:
“何事?”
“你有没有办法,将别人体内的力量抽取出来?”
沉默了几秒。
“有。”序诡的回答简洁而冰冷,“但代价未知。被抽取者的承受能力,抽取者的掌控能力,以及两股力量在融合过程中的冲突——任何一环出问题,都会导致不可逆的后果。”
“如果那力量比我体内的斩道之力更古老呢?”
这一次,序诡沉默得更久。
久到陆久以为它不会再回答时,那道冰冷的意念才再次响起:
“更古老,意味着位格可能更高。强行吞噬,如同蛇吞象。轻则力量反噬,重则意识崩解。”
“但并非不可能。”另一道意念插入,是焚溟,带着灼热的狂气,“越是强大的力量,吞噬起来才越有意思!老子可不怕什么古老不古老!”
“闭嘴。”殁锋的冰冷意念喝止了焚溟,“此事需从长计议。”
陆久没有理会他们的争吵。他的目光落在右手掌心那枚三光归源印上。
“天愈。”他在心中低语,“如果吞噬过程出了问题,你能保我多久?”
碧绿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一道温和而古老的意念传来:
“只要你的意识不彻底崩散,身体不彻底湮灭,我便能保你一线生机。但……”
它顿了顿:
“那股力量若真的位格在我之上,我的治愈之力,未必能完全压制其侵蚀。”
陆久点了点头。
足够了。
他不需要百分之百的把握。他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既能救云铭天,又能让自己变得更强的机会。
“决定了?”序诡问。
“决定了。”
“哪怕可能死?”
“哪怕可能死。”
左手掌心,五道斩道烙印齐齐一震。
然后,让陆久意外的是,它们同时传出了一道复杂的情绪——不是嘲讽,不是劝阻,而是……一种古怪的、近乎认可的沉默。
“哼。”殁锋冷冷一哼,“既然决定了,就别婆婆妈妈。三天时间,足够我们帮你推演出一条可行的吞噬路径。”
“但丑话说在前头。”黯噬的阴冷意念插入,“一旦开始吞噬,那东西的反扑会极其猛烈。我们五个会全力助你压制,但那小子——云铭天——他的意识能不能撑住,我们不保证。”
陆久心中一紧。
“他必须撑住。”他说。
“那就看他的造化了。”序诡冰冷道,“或者……”
它顿了顿:
“看你对他的执念,能不能强过那东西对他的侵蚀。”
窗外,月光被一片云遮住,房间陷入短暂的黑暗。
陆久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云铭天。
那个偷看他草稿本被烧后气得跳脚的人。
那个在他迟到时第一时间投来关切目光的人。
那个说“一个人在家害怕”跑来他家借住的人。
也是那个,体内藏着未知古老力量,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的人。
三天。
他还有三天时间准备。
三天后,无论云铭天体内那东西是否苏醒,他都会动手。
不是为了玄曜局的“解决”,不是为了什么大义。
只是因为——
那是他的朋友。
仅此而已。
黑暗中,陆久缓缓睁开眼。双瞳深处,一抹暗紫色与金蓝色交织的光一闪而逝。
三天后。
一切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