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暗流(1 / 1)

京城,政务院会议厅。

椭圆形长桌旁坐着十二个人,每个人都在新闻联播里出现过。

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窗帘半掩,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

李毅飞翻动着面前的材料,手指在页边轻轻摩挲。

他今年五十二,在这个级别的干部里算是年轻的。

头发还是黑的,只是鬓角有了些灰白。

主位上的领导放下茶杯,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同志们,”领导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楚,“这几年国际形势不乐观。咱们国家这几十年发展得很快,但外面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

“今天这个会,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想法。面对这样的局面,我们该怎么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坐在李毅飞对面的一位老同志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

这是他发言前的习惯动作。

“我先说说吧。”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现在的重点,我觉得得防着内奸。前几年鹰酱在中东那几仗,大家都有印象。国家政权说倒就倒,不是他们有多能打,是里面先烂了。”

他往前推了推桌上的材料:“咱们这儿,有些人拿着不该拿的钱,吃着不该吃的饭,替不该替的人说话。我建议,加大内奸清理的力度。”

“我赞成。”旁边的人点头。

“我也赞成。”

记录员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

又一位领导开口了,是分管宣传的孙老。

他的声音比刚才那位年轻些,但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掂量。

“除了清理,还得建设。我让人做过调研,现在网上的舆论环境复杂,不少年轻人被带偏了。敌对势力放出来的那些迷魂药,有些人真就当成真理。”

他看了看手里的本子,又抬起头:“我建议加大爱国主义教育,从学校到社会,从线上到线下,要形成一套体系。”

“这个方向对。”有人说。

“我赞同。”

领导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李毅飞:“毅飞同志,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李毅飞把面前的材料合上。

“各位同志提的建议,我都赞成。内奸要清理,教育要加强,这些都是根本性的工作。”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还是那么平稳,但语速稍微快了点儿。

“我就想补充一点。咱们的武器,还是太少了。”

旁边几个人抬起头看他。

“我说的武器,不只是枪炮导弹。”李毅飞说,“咱们现在面临的,是一个全方位的压力。经济上、金融上、科技上、舆论上,哪个领域不是战场?每个战场上,都得有能拿得出手的武器。”

他往前欠了欠身:“我建议,加大新型武器的研发,同时也要加大军费支出。不是说要打仗,是要让想打仗的人掂量掂量。火力足了,谈判桌上说话才硬气。”

有人轻轻点头。

“这个思路对。”孙老说,“武器研发不能停。要不然敌人的武器太先进,咱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那说什么都没用。”

“我赞成。”

“我也赞成。”

领导听完,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毅飞同志提的这个,很重要。武器不只是武器,是底气。这件事我会重点关注。”

领导把本子合上,看了看表。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大家提的意见都很有价值,相关部门要抓紧落实。散会。”

十二个人陆续起身。李毅飞收拾好材料,和旁边的孙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走出会议厅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秘书小周已经等在走廊里,接过李毅飞手里的文件包。

“李副总,刚才江省的王书记打电话过来,想约个时间当面汇报工作。”

李毅飞脚步没停:“什么时候?”

“他说随时听您安排。”

“那就明天下午吧。让他过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江省省委书记王长明提前十分钟到了政务院东门。

他今年五十八,在地方干了一辈子,去年刚调到江省。

江省是经济大省,沿海发达地区,但也正因为发达,问题比别的地方更复杂。

安检、登记、等待,一套程序走完,他被工作人员带到了一间会客室。

李毅飞已经在里面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见他进来,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长明同志,坐。”

王长明没坐实,半个屁股挨着沙发边,腰挺得笔直。

“李副总,打扰您了。”

李毅飞摆摆手:“说吧,什么事非得当面汇报?”

王长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材料,双手递过去。

“江省最近出了个案子,我觉得情况比较特殊,想当面跟您汇报一下。”

李毅飞接过材料,翻开第一页。是一份案情通报,页眉上盖着“机密”的红章。

“江省滨海市开发区,有个叫华盛集团的企业。”王长明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表面上是搞高科技的,实际上背景很复杂。我们查了两年,发现这家公司和境外有资金往来,而且数额很大。”

李毅飞翻着材料,眉头微微皱起。

“多大?”

“过去三年,从各种渠道流出去的,大概这个数。”王长明比了个手势。

李毅飞抬起头,看着他。

“你确定?”

“基本确定。”王长明说,“但问题是,这家公司在江省根子很深。我们刚准备动,就有各种电话打过来打招呼。省里的、部里的,都有。”

他顿了顿:“昨天有个电话,是从京城打过来的。”

李毅飞没说话,继续往下翻材料。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翻纸的声音。

“你们准备怎么处理?”李毅飞问。

“我想先控制住主要人员,然后冻结资产,查清楚资金去向。”王长明说,“但这个动作太大,我怕打草惊蛇,也怕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李毅飞把材料合上,放在茶几上。

“你们省里,有谁跟这家公司走得近?”

王长明犹豫了一下:“滨海市的书记,张和平。他跟华盛的老板关系不一般,经常一起吃饭。但有没有更深的关系,我还在查。”

李毅飞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长安街,车流不息。远处的天安门城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

“你知道昨天我们开什么会吗?”

王长明一愣:“不知道。”

李毅飞转过身:“昨天下午,政务院开了个内部会议。讨论的是国际形势和咱们的对策。”

他走回沙发,重新坐下。

“会上大家提了很多意见。有人说要清理内奸,有人说要加强教育。我说了一句话,我说咱们的武器还是太少了。”

他看着王长明:“你这个案子,就是武器。”

王长明没完全听懂,但没敢追问。

李毅飞继续说:“华盛这件事,你们放手去查。遇到阻力,直接给我打电话。如果有人打招呼,你把名字记下来,一起报上来。”

李毅飞从茶几上拿起那份材料,翻了翻,又放下。

“但有一条,要讲证据,要讲程序。不能搞扩大化,不能冤枉人。明白吗?”

王长明郑重地点头:“明白。”

“还有,”李毅飞说,“你们查的时候,要注意保护企业正常经营。华盛下面有几千号员工,不能因为查案子让人家没饭吃。该稳的要稳住,该保的要保住。”

“是。”

李毅飞又看了看表。

“行了,你回去吧。材料先放我这儿,我再看看。”

王长明站起来,鞠了个躬,退出会客室。

走廊里,他松了口气。秘书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快步迎上去。

“书记,咱们回去?”

王长明没回答,只是说:“走吧。”

回江省的高铁上,王长明一直在想李毅飞说的那句话——“你这个案子,就是武器。”

什么意思?

他想了很久,隐约有些明白。

华盛这件事,表面上看是一个经济案件。

但如果深挖下去,查清楚资金流向,摸清背后的人脉网络,就不只是一个案子那么简单了。

就像李毅飞昨天在会议上说的,每个领域都是战场,每个战场上都得有能拿得出手的武器。

华盛,可能就是那个武器。

三天后,滨海市。

华盛集团总部大楼里,董事长陈志华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汤澄黄透亮。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张书记。”

电话那头是滨海市委书记张和平的声音:“老陈,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陈志华笑了笑:“张书记请客,没空也得有空啊。”

“那行,晚上七点,老地方。”

挂了电话,陈志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是滨海市最繁华的商业区,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他的华盛大厦是这一片最高的建筑,站在落地窗前,整个城市都在脚下。

他喜欢这种感觉。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内容只有四个字:

“风紧,扯呼。”

陈志华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钟,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然后他删了短信,把手机放进口袋。

晚上六点五十分,陈志华的车停在滨海市郊一家私人会所门口。

会所不挂牌子,门脸也不起眼,但里面装修得很讲究。

张和平已经到了,坐在包厢里喝茶。

“老陈,来,坐。”

陈志华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进来倒茶,然后退出去,关上门。

“最近风声有点紧。”张和平开门见山。

陈志华没说话,看着他。

“省里有人在查华盛的资金往来。”张和平压低声音,“我这边压力很大。”

陈志华笑了笑:“张书记,您放心,华盛的账目都是干净的,经得起查。”

张和平盯着他看了几秒:“老陈,咱们认识十几年了,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有没有问题?”

陈志华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张书记,有些事,您不知道比较好。”

包厢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陈志华放下茶杯:“今天晚上这顿饭,咱们就不吃了。您回去吧,就当我没来过。”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张和平也站起来:“老陈,你想干什么?”

陈志华走到门口,回过头:“张书记,这些年谢谢您照顾。以后,您就当不认识我。”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张和平站在原地,脸色复杂。

第二天早上,华盛集团董事长陈志华没有出现在公司。

上午十点,滨海市机场,陈志华戴着口罩和帽子,快步走向安检口。

他手里只有一个小行李箱,护照和机票都在口袋里。

目的地:香江。然后转机,去一个没有引渡协议的国家。

安检口前面排着十几个人。他站在队伍里,低着头看手机。

“陈志华。”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猛地回头,看见两个穿着便装的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证件。

“我们是省纪委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陈志华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我……我是合法商人,你们凭什么抓我?”

“不是抓,是请。”其中一个便衣说,“配合调查而已。走吧。”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陈志华回头看了一眼安检口。队伍还在往前挪,没人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他被带出机场,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见候机楼上的大屏幕正在播放新闻。

新闻里,江省省委书记王长明正在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一起重大经济案件的调查进展。

陈志华闭上眼睛。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三个月后。

京城,李毅飞的办公室。

桌上摆着一份厚厚的卷宗,封面上印着“华盛集团专案组调查报告”。

王长明坐在对面,脸色比三个月前轻松了许多。

“李副总,案子基本查清了。华盛集团三年内通过地下钱庄和虚假贸易,向境外转移资金超过二十个亿。这些资金的最终去向,指向几个国家的特定账户。”

李毅飞翻着卷宗,一页一页地看。

“背后的关系网呢?”

“牵涉到七名省管干部,两名中管干部。其中有一位的名字,我单独做了标记。”

王长明递过来一张纸。

李毅飞看了一眼,目光顿了顿。

那张纸上只有一个名字,和几行简短的说明。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起来,放进了抽屉。

“辛苦了。”他说,“这个案子办得漂亮。”

王长明松了口气:“李副总,下一步该怎么办?”

李毅飞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京诚冬天的天空,灰蒙蒙的,但能看见远处的西山轮廓。

“下一步,”他说,“该轮到我们出牌了。”

他转过身,看着王长明。

“你回去之后,把专案组解散。材料整理好,全部移交。这件事,就到你这儿为止。”

王长明愣了一下:“可是……”

李毅飞摆摆手:“没有可是。你做得很好,但江省的工作更重要。回去好好干,把经济搞上去,把人心稳住。”

“是。”

他走后,李毅飞又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抽屉里那张纸上的名字,他已经记在心里了。

国际形势、内部隐患、武器研发,昨天的会议,今天的案子,所有的事都连成了一条线。

窗外,长安街上的车流依然川流不息。

他想起昨天会议上自己说的话:火力足了,谈判桌上说话才硬气。

华盛这个案子,就是一颗子弹。

什么时候用,怎么用,用在谁身上,还得看时机。

但至少,枪已经在手上了。

李毅飞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小周,通知一下,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经济安全专题会议。参会人员名单我稍后发给你。”

放下电话,他看了看桌上的日历。

今天是星期四。

下周,有个重要的外事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