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仙峰。
和平时不一样了。
陆双双来过这里几次,每次都是清清静静的,山间鸟鸣声声,云雾缭绕,仙气飘飘。
柳紫岚爱清净,平素她的几个亲传弟子,都只能远远的住在山脚下,没有传唤不得上山。
可眼下,山上人来人往。
到处是忙碌的身影。
几个弟子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一个个眉头紧锁。
还有几个正在收拾法器、清点物资,动作匆忙。
几乎每一个身上都带着伤。
有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有的胸口包着厚厚的纱布,有的脸上还带着刚结痂的剑痕。
尤其是那个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二弟子,一条胳膊软软的垂着,用夹板固定得严严实实,明显是废了。
前线的战事有多吃紧,可见一斑。
这些宗门精英,平时养尊处优,占尽了宗门资源。
可到了这种宗门大事的时候,往往需要冲在最前线。
谁也没有例外。
看见陆双双和陆离,他们都愣住了。
“小师妹?!”
一个女修最先反应过来。
“小师妹回来了!”
顿时,所有人呼啦啦围了上来。
“小师妹!你没事吧?”
“小师妹,你跑哪儿去了?师尊都急死了!”
“小师妹瘦了,在外面吃苦了吧?”
七嘴八舌,嘘寒问暖。
陆双双被他们围在中间,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捏来捏去。
有人捏她的脸。
有人摸她的头。
有人拽她的手。
有人甚至蹲下来,扒拉着她的衣服检查有没有伤。
陆双双感觉自己像一只被一群猫围住的小老鼠,逃都没处逃。
陆离站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
他也被顺便关心了几句不痛不痒。
然后就没人管他了。
陆离:“......”
他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沈昭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冲进人群,一把将陆双双从几个落仙峰弟子的‘魔爪’中拽了出来,护在身后,竖起眉头吼道:
“你们有完没完?”
“这是我主峰的小师妹,还有没有一点边界感?”
落仙峰的弟子们被吼得一愣。
柳紫岚的五弟子苏文清,笑眯眯的走上前:
“沈昭,你这话就不对了。”
他指了指陆双双:
“什么叫你们主峰的小师妹?”
沈昭瞪着他:
“怎么?她不是我主峰的?她不是我师尊的亲闺女?”
苏文清摇摇头:
“是,没错,可是...”
他顿了顿,“师尊第二元婴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说到底,这小师妹,她也是我师尊的闺女!”
他摊开手,一脸理所当然:
“所以,她应该算是我们落仙峰的小师妹才对!”
陆离和寒紫都愣住了!
沈昭眼睛一瞪:
“你放屁,那是我师尊生的,是我师尊辛辛苦苦养大的,和你们落仙峰有什么关系?”
苏文清不紧不慢:
“话不能这么说,没有我师尊的第二元婴,哪来的小师妹?”
“那是我师尊的元神所化...”
“胡说八道!”沈昭打断他,“一缕元神而已,和百年怀胎的辛苦能比吗?”
“血脉这种事,可不是谁辛苦就是谁的...”
“你想打架是吗?”
两人越吵越凶,脸红脖子粗。
周围的弟子们也开始加入战局。
“小师妹是我们主峰的!”
“放屁!她身上流着我师尊的血!”
“那是我师尊的血!”
“那也是我师尊的血!”
“你们落仙峰要点脸行不行?”
“你们主峰才要点脸!”
寒紫也冲了上去,叉着腰和落仙峰的女修对骂。
陆离迈着小短腿,仰着小脸,用最大的声音争辩,可是那稚嫩的童音,很快淹没在了争吵中...
陆双双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这一幕,简直无语至极。
两个娘争她也就算了。
现在两峰的师兄师姐还要来争她。
这些人...是不是有大病?
“够了——!”
陆双双一声怒吼。
争吵声终于戛然而止。
...
虽然出了点小波折,但陆双双还是顺利的从柳紫岚的大弟子手里,借到了一枚飞云符。
将自己已经回宗的传音发出去后,她就被沈昭和寒紫架着小胳膊拖回了主峰。
生怕她被落仙峰抢走似的。
接下来,就是静静的等着活娘她们收到万里传音,赶紧回来。
据推测,最多七天,她们就应该能回宗...
...
主峰,宗主洞府。
沈昭她们把她送到门口,就带着阴素素离开了。
只留下了陆双双和铁匠大叔。
铁匠大叔是她的傀儡,这事几人早就通了气。
这里是修仙界,修士身边别说跟着个傀儡,就算跟着一群活鬼,也不会引起别人太多的注意。
陆双双甚至在天路上,看见过用八个僵尸抬轿子的魔修...
洞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陆双双站在洞府里,看着眼前这一切。
眼泪差点流了出来...
洞府还是那个洞府。
寒玉床,雪丝蒲团,墙边的书架,桌上的茶具。
可到处都透着...思念的味道。
寒玉床上,叠着一件小小的裙子。
那是她离家出走前穿的。
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的位置。
好像只要放在那儿,她就还在。
枕头旁边,放着一个木雕的小人儿。
巴掌大小,雕的是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张着嘴在笑。
雕工不算精致,有些地方甚至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雕的人很用心。
她把木雕小人抱在怀里,继续往里走。
暗格旁边,放着她小时候最爱玩的那个拨浪鼓。
鼓面已经旧了,但擦得干干净净。
书架上,多了几本新书。
陆双双凑过去一看——《育儿经》《与逆子沟通的三百心法》...
她嘴角抽了抽。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她绝不承认自己是逆子。
再往里走,是她的专属区域。
小玉案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食盒。
食盒里,是几块已经干硬的糕点。
那是她最爱吃的血糯米糕。
墙角,那里放着她从小睡到大的摇篮。
摇篮里,铺着新的被褥,上面,斑斑点点都是泪痕...
不用说,那一定是渣娘留下的。
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抬起手,使劲抹了一把。
又抹了一把。
可越抹越多。
“娘,你可要早点回来啊!”
她小声说,“女儿...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