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陆贤被她给打发走了。

陆双双重新关上了禁制。

“大叔，刚才是你学的狗叫吧？”陆双双问道。

陆离没有说话，转身就想离开。

目光忽然落在了陆双双手里的拨浪鼓上，脱口而出：

“这是师尊送你的？”

陆双双摇摇头：“不是，这是法宝，非常玄妙！”

陆离笑了。

“小丫头，你可骗不了我，这东西我认识，要是我没猜错，你们去过大西州吧？”

陆双双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她和渣娘去大西州找寒溟子故居的事，可从来没跟外人说过。

陆离微微一笑，倒背着一只小手，一副高人风范：

“哈哈，被我揭穿了吧？”

挺了挺小胸脯：“师兄我就是大西州人氏。”

他从陆双双手里拿过那个拨浪鼓，翻来覆去的看：

“我们那儿有个小小的传统。”

“家里有闺女的，每当过满五的生日，父亲都会送一个拨浪鼓给女儿。”

“不管别的礼物是什么，有多贵重，这个拨浪鼓是必不可少的。”

听罢，陆双双当场呆立！

陆离还在说：“若是儿子，就送布老虎，这个小小的习俗自上古就流传至今，好像还有个什么说法...”

陆双双一把从他手里抢过拨浪鼓，恍然大悟！

“难道...”

她瞪大眼睛，看着不远处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铁匠大叔：

“铁匠大叔...他...他是寒溟子的爹？”

陆离一头雾水：“什么爹不爹的？”

陆双双一把将他按坐在了地上。

蹲下身来，把铁匠大叔和老妖婆寒溟子的事，从头到尾跟陆离说了一遍。

只听得陆离一愣一愣的。

最后，他在嘴里反复咀嚼着铁匠大叔的名字：

“韩迭...韩迭...”

忽然一拍脑门：“若是稍稍带一点大西州的口音进去的话，这两个字其实更像是...”

他顿了顿：

“寒爹！”

陆双双瞪大了双眼：

“寒爹？”

陆离点点头：“我们那儿，女儿及笄礼后，称呼自己的老爹往往会加上自己的姓氏。”

他解释道：“比如姓张，就叫张爹，姓李，就叫李爹。”

陆双双张大了嘴巴：“啊？这...这听上去好见外啊！”

陆离耸耸肩：“固有的观念里，女儿本就是外人，及笄礼后就得改称呼，这是我们那儿的陋习。”

陆双双一拍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兴奋的说：

“原来如此，我懂了，我懂了！”

她指着那个拨浪鼓：“寒溟子的寒，应该就是她本来的姓氏！”

“所以，她才会称呼铁匠大叔为寒爹！”

“而封大叔他们不了解当地的习俗，以为这是个名字！”

陆离点点头：“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真相大白！

陆双双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小的拨浪鼓，就可以控制住一个化神修士。

用的不是什么厉害的傀儡术。

用的是一个老父亲对女儿的爱。

“不过...”

陆离忽然皱起眉头：“那老妖婆自己是个化神修士就已经很逆天了，她爹会这么巧的也是个化神修士？”

他提出疑问：“同一个村出两个化神，这可能吗？”

陆双双低头想了想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爹本来是个凡人，她为了让她爹也能永生长寿，给他找了个化神修士夺舍？”

陆离轻轻拍了一下她脑袋：“凡人夺舍化神修士？你在发什么春秋大梦？”

陆双双揉着脑袋，想了想。

这种猜测，确实有点荒谬。

...

夜晚。

陆展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了。

她靠在寒玉床上，闭着眼睛，连话都不想多说。

陆双双凑过去，把铁匠大叔的事跟她说了。

原本有些兴致乏然的陆展云，忽然眼神一亮：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坐直身子：“我就说嘛，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傀儡术。”

陆双双：“娘，您说父女俩同时都是化神修士的概率有多大？”

陆展云白了她一眼：“概率可不小。”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陆双双：

“就比如你娘我是化神修士，我的逆子将来也很有可能是化神修士，因为我有的是资源和手段。”

“这，叫传承。”

陆双双眨眨眼：“您的意思是，这大叔不仅是老妖婆的爹，还有可能是她师父？”

陆展云点点头：“要不然她一个散修，怎么能修炼到化神境？一定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她站起身，走到铁匠大叔面前，看着他那双木然的眼睛。

“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这汉子失去了神魂。”

她缓缓道：“或许修炼时出了意外，又或许被仇家暗算...”

“不过，他却能不离不弃，凭着本能保护自己的闺女。”

“简直让人不可思议，堪称奇迹...”

陆双双：“你是说，铁匠大叔其实是个...傻子？”

陆展云白了她一眼：“这叫丢了神魂...”

她忽然感叹道：

“我早该参透的。”

“大道至简。”

目光落在那破旧的拨浪鼓上。

“其实...这天底下最能困住一个人，让他一辈子不离不弃的，从来就不是什么高明的傀儡术。”

她看着女儿，一字一句：

“是爱...是纯粹的父爱。”

...

陆展云的话，让陆双双沉默了。

她看着那个站在角落里的壮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跟了她这么久，让她提心吊胆了这么久的铁匠大叔，原来只是一个丢了神魂的老父亲。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是谁。

不记得从哪里来。

不记得要到哪里去。

他只记得一件事...保护自己的女儿。

哪怕那女儿，已经成了一个杀人如麻的老妖婆。

哪怕那女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囡囡。

他依然守着她。

寸步不离。

直到她被另一个带着她神魂气息的小丫头，从那血色大阵里带出来。

然后，他又开始守着这个小丫头。

守护着那一缕女儿的神魂不散...

“大叔。”

她轻轻喊了一声。

铁匠大叔没有反应。

依旧一动不动。

陆双双从怀里掏出那个破旧的拨浪鼓。

轻轻摇了摇。

“咚咚咚。”

那声音，在寂静的洞府里，格外清脆。

铁匠大叔的眼睛，忽然有了光。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拨浪鼓。

看着看着，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

很淡。

甚至有些诡异。

可这回，陆双双再也不怕了。

她把拨浪鼓递给他。

汉子接过去，捧在手里，看了很久很久。

他蹲下来。

就那么蹲在地上，捧着那个拨浪鼓，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陆双双看着他，忽然鼻子有点酸。

“娘。”

她回过头，看着陆展云：

“他还能恢复吗？”

陆展云摇摇头：“应该...恢复不了了，否则以老妖婆的手段，不会放任他这样不管的。”

陆双双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忽然一把搂住了陆展云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娘，我爱你。”

陆展云猝不及防，眼泪差点没绷住。

她故作嫌弃的擦了擦脸：

“哼，这才是天底下最终极的傀儡咒语！”

“让天下爹娘，都心甘情愿的变成了儿女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