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怎么核实?
收到赵振国的要求,安德森犯起了难。
这种级别的秘密,他再神通广大,也查不到白宫里面的交易,哪怕是主人曾让他秘密资助过竞选上总统的那位。
可主人交待的事情,安德森从来都是全力以赴的。
他苦思冥想,想起了另一条路。
那家特种钢工厂。
武器的关键材料。
如果老美真的要向湾岛出售武器,那些武器需要的特种钢材,很可能就是从这家工厂或者类似的工厂生产的。
作为股东,他们是可以查账的,查一查订单,搞不好有什么蛛丝马迹。
三天后,一份厚厚的文件辗转送到了安德森手里,那是从工厂内部调出来的最近五年的财务报表和交易记录。
厚厚的几十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普通人看了头都大。
但安德森看得懂。
他翻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在第三十七页上,发现了一点东西。
老美最大的兵工厂之一通用动力,最近向特种钢铁厂下了一笔订单,订购的是一种特种钢材,型号是HY-80。
他特意对比了那家钢铁厂过去五年的供货记录。
一年不到一千吨。
这是五年的量。
直觉告诉安德森,这个数字不对劲。
安德森特意找人做了功课,查了下这种钢材的性能和适用范围,然后更觉得有问题了。
HY-80,屈服强度八万磅,是老美五十年代的技术,主要用于潜艇外壳。
可现在老美海军新建的潜艇早就不用这个了,他们要的是HY-100,甚至HY-130。
放着更好的不用,订五千吨老型号?
而且现在老美没有打仗,里根政府虽然天天喊着对抗老苏,但大规模的军舰建造计划还没有启动。
这批钢材,要用到哪儿去?
他突然有种猜测,赵先生让他核实的事情,搞不好是真的。
这种老式钢材,老美自己用不上,但如果卖给别人,比如那些没有先进技术的国家和地区,就很有用了,毕竟那些地方的科技并不先进。
有了这个突破口,他再次核对通用动力过去三个月的采购档案。
不是只有这一笔。航空级铝合金,四千吨。精密管材,两千吨。还有别的,零零碎碎加起来,八千吨。
八千吨能造多少武器?
安德森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这不是采购,这是储备。不是零散的需求,是庞大的计划。
必须要赶紧通知赵先生!
——
京城。
周振邦坐在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人围坐在桌边,神情都很严肃。
坐在首位的人,戴着一副老花镜,翻了翻那份报告,抬起头,看着周振邦。
“振邦,你这个情报,来源可靠吗?”
周振邦解释道:“来源是一个老美人,叫梅恩。他亲耳听到的,有一个从香港来的特使,带了五十万美金,去华盛顿谈武器交易。”
那人沉默了几秒,又翻了翻报告。
“五十万。这个数字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周振邦犹豫了一下。
“有。”他说,“之前,有五十万美金从一个涉案账户里被转走。我们怀疑这两件事有关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另一个人开口了,“振邦,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你听听你这话,一个老美人,跑来告诉我们老美人要卖武器给湾岛,还牵扯到五十万赃款。这事儿听着,怎么那么像编的呢?”
周振邦看着他,他也以为那是疯话,但万一呢?
那人继续说:“现在中美关系什么情况?里根虽然不地道,但毕竟没有撕破脸。我们拿这个去质问他们,万一情报是假的,不是让人笑话吗?”
周振邦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需要核实。”
“怎么核实?”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问,“这种事,我们在老美的人查不到。在那边的人,更查不到。那个老美人说的那些话,什么特使、什么五十万、什么武器订单,我们拿什么去证明?”
周振邦沉默了。
这个领导说的是实话。
这种级别的秘密,不是普通情报人员能接触到的。就算有再多的渠道,再多的关系,也查不到。
“所以,”那个中年人继续说,“我的意见是,这个老美人的话,不能轻信。他是个疯子,是个想在我们这儿寻求庇护的逃犯。”
有人附和,有人沉默。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最后领导的结论是:
“周振邦同志,你回去继续核实。有确凿证据了,再汇报。”
周振邦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支烟。
核实。
怎么核实?
他不知道。
但如果那些话是真的,如果那批武器真的运过去了,后果是什么。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
第一次汇报,就这样不了了之。
周振邦有些丧气,难道真的是自己冲动了吗?可他跟赵振国的直觉是一样的,那个人,没有说话。
好在,转机在两天后,来了。
——
海市。
赵振国收到加密传真之后,核对翻译了三遍,给老吴打了个电话。
“老吴,”赵振国在电话里说,“我有点东西,需要你跑一趟。”
“什么东西?”
“一份报告。很重要。得送到周主任手上。”
老吴沉默了两秒。
“什么时候?”
“现在。你马上来一趟。”
一个小时之后,老吴出现在赵振国的住处。
赵振国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
“这是什么?”
赵振国说,“关于那批武器的事。订单的问题,钢材的推断,等等,都在里面了。”
老吴愣了一下,接过纸袋,没有打开。
“这东西……能证明那个老美人的话?”
“能。”赵振国说,“你送到周主任手上,他就知道了。”
老吴点点头,把纸袋小心地收好。
“我这就走。”
“坐飞机去。”赵振国说,“越快越好。”
——
那天晚上,老吴坐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
老吴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牛皮纸袋,一路没合眼。
凌晨两点,飞机降落在京城机场。
凌晨三点,周振邦的办公室里。
灯还亮着。
周振邦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袋,一页一页地翻着。
老吴坐在他对面,等着。
安德森的报告写得很详细,整个推理过程也非常清晰,周振邦一看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