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将军是谁?林默并不知晓。
皇子结交大臣乃是大忌讳,尤其是手握重兵的将军。
他前面十几年更是深谙此理,对朝堂根本不沾惹半点。
旁边魏公公咬牙切齿,低声道:
“陛下,就是那个水太凉的夏州守将!”
“哦?”林默来了点兴趣。
说到陈淮安他不认识,但说水太凉,整个临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天下第一不要脸之人,如雷贯耳啊。
帐帘掀开。
陈淮安低着头,双手捂着脸,踉踉跄跄的走了进来。
大帐内北莽将领的眼睛,瞬间发光。
“陈将军,抬起头。”
“跟你们的皇帝陛下好好说说,到底天命在谁!民心向谁!”
陈淮安捂着脸,死活不肯抬头。
一个北莽将军直接冲过来,一把把他推到了林默面前。
“陈将军,你们陛下在这儿呢,还不快见礼?”
陈淮安无奈,终于挪开了手,只是那脸,惨不忍睹。
左眼圈乌青,右眼圈乌紫,鼻梁上还有一道血痕,嘴角肿的老高。
全是他刚刚灵机一动,自己下的手。
他看见林默的那一刻,先是一怔。
没见过这位皇子啊。
接着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噗通跪在地上,膝盖跪行,一把抱住林默的大腿。
“陛下!奴才想您啊!”
“奴才日思夜想,寝食难安,就盼着能再见陛下一面。”
“今日终于见到了,奴才死而无憾!”
林默扫了他一眼,一身北莽短袍,头上三块补丁,活脱脱的一个北莽人。
但他并没有太大反应。
女帝的意图也太过明显,想以此来羞辱自己。
自己又如何能够上当。
哪怕心中愤怒无比。
不是,人...怎么可以如此无耻。
投降就罢了,剃头做什么!
不嫌磕碜啊。
当然,他也不愧是庆安帝的好臣子啊,一个尿性。
旁边的魏公公显然就没林默这么能忍,他看着陈淮安,气的浑身发抖,脸早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这个狗东西,偏要如此来羞辱陛下?
“陈淮安,你这个畜生!”
“你身为大魏将军,剃头投降,穿蛮夷之服,还有脸哭?”
“你夫人尚有报国志,你却说水太凉!”
“陈淮安!大魏怎么有你这样的败类!”
魏公公就要上前,却被吴天良一把拉住。
“魏公公,冷静点。”
陈淮安缩了缩脖子。
心中叫苦不迭。
只感觉自己就是天下第一可怜人。
以后谁再叫苦,就能质问别人有没有见过陛下面前的陈淮安?
你有我苦吗?
你能苦过我陈淮安吗?
陈淮安抱着林默的腿更紧了,“陛下...奴才...奴才冤枉啊,我也是为了百姓们...”
“奴才身在北莽,可心...”
“好了。”
林默打断了他。
“陈淮安,投降也没事,怕死是人之常情,但有件事朕要告诉你。”
“陛下?”陈淮安洗耳恭听。
“咱们大魏人,不称奴才。”
“你剃了北莽的头,穿了北莽的衣服,都没事,但一定要记住,不要学他们做奴才。”
这已经不是两姓家奴,这是两家姓奴。
林默话音落地,大帐内瞬间安静了一下。
接着,砰——
一个满脸横肉的北莽将军拍案而起。
“你说什么!”
“我们北莽人,不是奴才!”
他怒目圆睁,被林默这番阴阳怪气激得如同愤怒的猩猩。
旁边几个将领也纷纷站起。
想不到一个亡国之君,竟然还敢如此羞辱他们。
这一路来,所遇的汉人,哪个不是卑躬屈膝阿谀逢迎?
哪个不是陈淮安之流?
“小子,你活腻了?”
“在北莽大营里,还敢如此嚣张,把这当你家炕头了?”
“陛下,这小子分明是来挑衅的,请允许臣和他单挑!”
北莽风俗,真男人的战争,就是单挑。
一时间,请战声无数。
刀兵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想把这个年轻气盛的皇帝,打趴下,从他头上跨过去,给他当头一棒。
吴天良手按在刀柄上,魏公公也懒得搭理陈淮安。
认真的他,又是那神宫高手大太监,浑身都飘着一股阴气。
大帐内,气氛剑拔弩张。
林默却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这女人暂时不会动他。
不然早就砍了。
他出现在这里,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果然,萧月容看着林默,脸上并没有愤怒。
相反,她淡淡一笑。
手轻轻一抬,那些叫嚣的北莽将军,立即噤若寒蝉。
所有将领,齐刷刷闭嘴,收回了刀,坐回原位。
“林默,传闻你是个贪生怕死的好色之徒。”
“但今日一见,朕倒是有些小瞧了你。”
“你非但不是贪生怕死,这份勇气,啧啧,更是朕第一次所见。”
“既然你如此硬骨头,现在咱们就谈正事,你为何而来?”
萧月容上下打量林默一眼。
“投降?朕可不接受这种态度的投降。”
“女帝误会了,朕怎么可能投降。”
气势上绝对不能输,林默见女帝淡笑,自己也摆出了这副模样。
他笑道:
“朕是来议和的。”
萧月容一怔,笑的更加大声。
“议和?林默,你拿什么跟朕议和?你临安孤城一座,内外无援,朕之铁骑所向披靡,你有什么资格,和朕说议和啊!”
林默直勾勾的盯着萧月容,不跟她打笑容战了。
语气带着一股铿锵:
“朕有资格,朕敢保证,你二十万铁骑纵然能拿下临安,也要付出惨痛代价。”
“更何况,鹿死谁手,尚不知分晓。”
“临安全城备战,就是朕的底气!”
他这番有些强词夺理的话,给女帝气笑了。
萧月容声音陡然变冷。
“先不说你没那本事让朕付出代价。”
“林默啊林默,朕再问你,你铁了心的死守是为了什么?”
“为了史书留名?为了你的明君称号?为了你林氏的江山?”
“如果是这样,朕真的瞧不起你,为了一己之私,拿全城百姓陪葬。”
“这样的话,你连陈淮安都不如!”
“你若执意如此,破城之日,朕必将开个先例。”
“屠!城!三!天!”
女帝声音冷峭,犹若剑鸣。